人瘦鼠肥的年代(图/文)
作者 张海峰 | 2007年07月26日 22:04 | 浏览总次数 (255)老家记事——人瘦鼠肥的年代
从我记事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年代初期的事情了。当时,也许是故乡老家的气候或生态平衡等原因,记得麻雀喜鹊斑鸠等其它鸟类很多,每当下午放学以后,远远就看见成群结队的灰鸦子,在村南门口那棵源自朱元璋时期的皂角树上空来回盘旋,叽叽喳喳、吱吱哇哇,一片欢鸣,吵闹得巨大的树冠象沸腾的滚锅一样。

这些鸟类与村庄、田野、夕阳组成了故乡一道道美丽的自然风景,而在故乡众多的鸟类中也当数麻雀最多,有时铺天盖地一大片从你的头顶呼啸而过,有的三三两两在枝头或树端蹦来跳去。但令人遗憾的是麻雀在过去是“四害”之一,与老鼠、苍蝇、(蟑螂)蚊子被一律作为消灭清除的对象。后来,经过人们科学论证和实践观察,麻雀属于益虫,于是就给蒙冤多年的麻雀平了反,恢复了一切职务和名誉,也继续完成属于自己那艰巨而光荣的任务。至于老鼠、苍蝇、(蟑螂)蚊子之类的四害,看来永远没有昭雪的机会了。
诚然,在过去的日子里,除了麻雀居多以外,就数老鼠的繁殖能力了。在故乡,一年四季都会发现有许多老鼠在村里村外到处出没,犹入无人之境。

田野里、菜园里有啃食庄稼或蔬菜的地老鼠;地老鼠,一般个儿不大,猴精猴精的,外套穿灰色运动夹克,有的背上还有几条黑色的斑纹,在老家被称为黑线鼠,过去听说被黑线鼠咬中会得破伤风,必须立即去医院就诊,否则耽误了会有生命危险。平时,这些鼠子们大多昼伏夜出且单枪匹马在田间地头寻食转悠;饿了,啃啃红薯、白菜、玉米,高粱等农作物;吃饱了,就钻入地下的暖窝里美美地睡上一大觉,或者翻来覆去地楼着自己闹失眠等;但也有三五成群的地老鼠时而钻上地面显道势力,它们大多以家庭为小组,不但分工明确,也颇有组织和纪律性;兄弟们看似经常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吵嘴打架,但在危机关头,立刻方显同胞本色,只要站岗的鼠二或鼠三吹一声口哨,发一声暗号,大伙顿做鸟兽散去。这样团结协作的精神,也是它们在长期的生存锻炼中获得的宝贵经验和教训。所以,这样以家庭偷食的方式,不但相互有个照应,小子们也图个安全。

鼠子们也很有意思,过去常听到看管菜园的祖父既生气又无奈地说,这些鼠子们特别挑食,饿极了,也象人一样饥不择食,见啥吃啥,见到萝卜吃萝卜,看见白菜吃白菜,把蔬菜糟蹋得不成样子;有时,还特挑剔,吃了洋芋就不吃茄子,啃了葫芦就不吃南瓜了。在白天,无论是祖父还是乡亲们只要发现地老鼠出没菜园,一般都是不会放过,但也有那些猴精而又命大的地老鼠也有它们的防身绝技,面对着遮天蔽日的大脚板子或铁锨板子什么的,左突右闪,最后还是在菜叶的掩护下溜之大吉了。

为此,乡亲们非常恼怒,想尽办法防鼠治鼠:用铁丝笼子逮,用鼠夹子夹,用浸泡药液的麦粒儿毒或者多养猫娃等手段医治鼠患。那时候,老鼠的繁殖能力非常强,夏季麦收之时或秋季庄稼成熟以后,经常发现地老鼠的踪迹:有正在搬家的,有偷运粮食的,有换换空气或晒晒太阳的等等;若遇到这样的情景,一场人鼠大战必然爆发,最后战争结果谁也无法预料,有时乡亲们大获全胜,就将已经咽气的鼠子拎回家去给花猫食之;有时鼠子们则安全逃遁,就躲进地窝里,喘口气,而后再总结与人在平原作战的经验和教训;在这场战争进行当中,除了斗智斗勇的乡亲们以外,也有胆小的男人看见鼠子们只喊不打,张牙舞爪地把自己搞得比逃命的鼠子还要慌乱,有的妇女和孩子们也被这样的战争场面早已吓得惊叫出声了。

而村里的老鼠,相对于地老鼠来说,姑且称它为家老鼠吧。简称:家鼠。家鼠们的生存条件比较隐秘,生活也比较富足,一般日子过得比较安稳:有窝住,有事做,也就自然有粮吃。由于隐没于土墙房檐,三角旮旯,地形越是复杂,对它们来说更为合适,不但是熟路,方便出入,更主要的是——方便逃遁!这自然界的物种能存活万年,总有它们自己的法子,也实为就是这样的种。
家鼠的身材大多较为臃肿,比地老鼠也显得膀大腰圆一些,窈窕淑女或者型如干柴的身段还真不大多见。究其肥大的原因,与我们人类发胖的原因大同小异,主要是运动不足,吃食热量太高,且吃饱了就睡,再加上营养全面,五谷杂粮一样都没有少。主食:吃小麦、玉米;副食:适合口味的生的、熟的通吃;而有的家鼠们一家老小四季把家安在粮仓,吃在粮仓,特别是住进公家的粮库,一年也不见几个人影子干扰,那幸福美满的日子只有鼠子们才能体会得到。

在粮库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都快五世同堂了。外面的计划生育把人闹得鸡犬不宁,有拆房子的,有强装粮食的,有结扎的,有罚款的,还有超生游记队去亲戚家躲藏的……所以,计划生育,管我屁事!生的再多,也不愁饿肚子没有粮吃,躺下吃也成,蹲着吃也行,就是一不小心吃得憋死、吃得噎死也有人闻到气味来收尸。只要不长胡子的保管员不开粮仓,不胡乱翻腾,花个一天半载的时间给儿子办酒席或嫁女儿都在粮仓举行。婚宴大典,吹吹打打,吱吱哇哇,比村长的儿子娶媳妇都要热闹。事情办完后,连残渣剩饭、锅碗瓢盆也不用搭理,有人管,只要撤退在安全的地方就成;更不愁住,几千平米的连环粮库到处都是我的家,冬暖夏凉,四季恒温,年年有余,五谷丰登,真是共产主义的生活也莫过于如此!

所以,家居粮仓的鼠子们,最后连陈粮都觉得不合口味,吃起来不够劲道,专吃夏季刚入库的新粮,新粮吃腻了,再吃几口80精粉,时间久了,也开始作酸反胃。实在没事干,就开始磨牙,乱咬麻袋,乱啃面柜子,有的面柜是梧桐木做的,木质比较松软,磨牙正好合适,实在觉得无聊,也偶尔窜个门子,扯个闲淡,再拉拉是非,或者跑在隔壁老张家的面瓮里就象进了滑雪场一样,在上面乱踩一通,把黑蛋也染成了白雪公主。

那年月,真是人瘦鼠肥。村里许多人家的口粮经常青黄不接,粮仓里只剩下几条破口袋或破麻袋片子之类的杂物了,家鼠们也早已搬家,跑得只剩下一堆一堆的老鼠屎了,面瓮里有几天不见新面只看见瓮底了,有些女人实在受不了家里这样的窘境,胆子大些的就开始大骂男人:XXX,我上辈子倒了八辈子霉咧,跟你过你妈的啥日子啊!瓦瓮里好几天没有面了,娃娃马上要放学了,把你跟我饿死了淡得屁腾,总不能让娃不吃啊!……胆小的女人顶多也就埋怨几句,或者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不是不想骂,主要怕自己挨打,有脾气不好的男人被女人骂得上了火,冒白气,铁锨,扁担,擀面杖一齐上,尽管也许是虚张声势,但失手打死女人的事情在当时也有所发生。
我家的口粮那时也是如此,特别到了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早春时节,父亲用自行车驮回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母亲又要想办法去亲戚朋友那里接济。印象中小姑对我们家接济最多,有时,我家粮食还不上小姑时,母亲就用我家圈养的肥猪交换米面。那时,常去小姑家与表哥玩耍,捉迷藏是最喜欢的活动之一,藏匿的地点有柴房,猪圈等地,但藏于粮仓之中或者背篓后面往往做为首选;有时刚刚猫腰顿下,就发现一只愤怒的家鼠,眼睛发着绿光,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原料想那鼠子见人会落荒而逃,没有想到今日遇到一只胆子贼大的鼠儿,在与它相持几秒钟后,那鼠子竟然硬生生将我吓得跑出老远,等表哥拿来棍棒等家伙后,那鼠子早已没有了踪影;尽管我当时抗衡不了贼眉鼠眼的威慑,但总发现小姑家粮仓非常充盈,小麦和玉米堆满全仓,非常羡慕小姑家一年四季都不愁粮吃;那时也偶尔思量,都是一样的土地,一样的种子,给土壤都上一样的牛粪马粪,小姑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粮食呢!后来明白,小姑村上的劳动工分比较值钱,又沾上大队支书是该村的光,加之姑父又是当地有名的泥瓦工,人缘很好,巴结匠人的亲朋好友比较多,家里自然比其他乡亲要富足一些;所以,家有余粮,就是那时故乡人家的幸福生活。
一日,母亲给我们蒸了一锅馒头,上层馒头用纯小麦面粉做成,专供祖父或妹妹食用,(母亲在老家孝敬老人的美德是出了大名的)下层馒头用玉米面或其它杂粮蒸制,也是母亲和我们的主食。有时,母亲疼我或者巧遇我的生日,母亲就让我吃个白面馒头,或者在巴掌大的炒瓢里再炒个黄灿灿的鸡蛋,我就高兴得对母亲说:妈,今天咱家改善生活了,白面馒头就是好吃啊!现在,我的女儿有次过生日对蛋糕挑肥减瘦,我就给她讲这个白面馒头的故事,女儿尽管撇嘴,不以为然,但总要追究个其中。
再说那些家鼠的故事。过去,家鼠的生活比乡亲们生活水平还要高,但最大不同是,乡亲们将粮食做熟而吃,家鼠们则吃生的有生的,吃熟的有熟的;吃生的就进梁仓,吃熟的就上厨房;这样的日子,家鼠们一般比较肥大也就不足为奇。但也有一部分青壮年,或许经常锻炼和运动,或许没有结婚,还没有开始发胖,或许有的家鼠就是那瘦命,给肚子里赶一头肥猪也胖不起来。所以,院子中的过水道及许多几角旮旯就成了鼠子们与人抗衡的阵地。用竹竿捅,不行,竹竿太短了,捅它不着。

最后,还是人的智商极高,拿出诸葛孔明最擅长的火攻:废纸柴禾点着了,不为发挥火势,主要是乃烟熏,用扇子往水道里一阵煽呼,只见一股青烟被煽得到处乱窜,似乎冲出多头的烟雾;也不知青烟钻进去多少,却把自己炝得鼻涕泪水搅合在一起,甜咸乱味,在鼻孔和嘴唇边打转。然后,水道两头各守侯几人,有的操木棍、铁锨,有的拿碳锨(老家烧炉子夹碳用的一种小铁锨板子),有的拿扫帚和砖头等,真是各就其位,十八般武器都派上用场,时刻准备致那逃亡水道的家鼠于死地。

几人闹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那鼠子从水道跑出来,是不是已被烟火熏死了?于是,就有人扒在地上歪着脑袋往里面瞅瞅看看,再看看瞅瞅,由于水道长约丈八,就是日高大白天,里面也黑不溜球的,但似乎发现一个黑色肉球在一端晃动,卸下眼镜,再看,再瞅,是不是水道里堵有破布烂砖头之类的东西;于是,有人就赶紧拿来电筒往里打光,左照右照上照下照,嘿,真他X的晕菜,都是破砖头!那老鼠呢?耗子呢?你不是说刚才发现一个肉球吗?怎么什么都没有了!难道水瓮里跑了王八不成!大家正在纳闷,有小儿大声喊道:在哪儿,快看、快看、在哪儿!大伙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家伙不急不慢地在瓦楞上跑跑,停停,停停,跑跑,偶而还回头冲着下面的乡亲们抛几个媚眼,似乎已忘记了刚才的贼样和处境,神气得意地在说:乡亲们,都回家忙活去吧,打洞偷粮,我行,捉老鼠逮耗子,我看你们——不行!!

这样捉家鼠的情景,在老家时常上演。但在人鼠较量中,实际上也是逃脱的家鼠被打死的要很多,人尽管想了很多办法,但许多时候还真不是家鼠的对手,只要老鼠与人不在平原作战,轻车熟路钻入鼠洞,就基本逃脱危机平安无事了,就是它的天敌——猫儿此时也没有办法。

有的家鼠见人也就习以为常,要挑战你的忍耐极限,似乎感到与人和平共处就相安无事,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你白天劳动,我白天睡觉;你晚上睡觉,我晚上偷粮。所以,时常看到有家鼠在水道里窜来窜去,有的在厨房的案板上跑来跑去的,也有的在面瓮里演习跳高的,有的在墙头上观敌瞭哨的,也有的在铁丝上玩杂技的,有的在玉米塔上、房檐子上争风吃醋、吵吵闹闹打架骂仗的等等,用老家的话说:简直就是目中无人,贼胆包天,翻了蛋!

尽管如此,对于我家来说,自从养了猫娃以后,这样的情况得到很大改观,见人满不在乎、不理不睬的家鼠只要听见猫娃的叫声,吓得连滚带爬跑得不知去向,就是极个别胆子贼大的家伙若遇到这种情况,扒在墙头上看看情势不对,也就开溜了!所以,有猫娃在我家守护着它的天职,绝大多数的家鼠们非常识相,冒着拿命的风险去换几口馒头那是非常不值得的事情,就是偶而有几只过路的或者回娘家的鼠子从我家经过,也立即掉转鼠头,从原路折返回去了。

所以,猫娃与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给它打一两只麻雀,让它换个口味,以奖赏它对我家的贡献。后来,由于我家有猫,家鼠们就吓得去了邻居或别家偷食闹腾,如果隔壁几家都有猫娃,大伙也彼此相对安宁。但作为自然界的一个物种存在,无论人有多么讨厌它,但在食物链中,总有它存在的道理。所以,尽管有猫当道,但鼠子们也要生存,没有养猫的老乡家里自然成为鼠子们的新家和乐园。
那时,老家村子被公社分为南北二队,各队管各队,各队各打各的粮食;北队老鼠少了,南队耗子自然就多了;于是,乡亲们实在忍受不了鼠子们的侵扰,南队也有人开始养猫。就这样,反正每年上演几轮猫与鼠,人与鼠之间的对抗和较量,把全村的老鼠也折腾得几乎失去了继续生存的希望和信心,有些家鼠实在觉得直接与人打交道风险太大,于是,就拖儿带女、背井离乡,或者另起炉灶,占地为王,图个自在安宁,在田野里当上自由自在的地老鼠了。
子丰于杭州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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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个专题篇,海峰这个总编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