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画记
作者 张海峰 | 2007年06月16日 17:10 | 浏览总次数 (147)学画记
一1一
1982年春季,天气逐渐变暖。和风吹佛着家乡绿油油的麦田,一浪一浪的麦波滚动着,层层泼向远处;一望无垠的金黄色油菜花镶嵌在深绿色的麦田之间显得亮堂,显得扎眼;村里的榆树和杏树,随着一阵温和的熏风,将淡绿色的榆钱和粉红色的杏花瓣儿,扬扬洒洒飘落得到处都是:村道旁,屋檐下,土墙根,瓦楞上和草垛子上被染得一派春意盎然;柳树和杨树经过漫长冬季的休整生息后,向着融融的春阳摇摆着鲜嫩的芽孢,大自然周而复始地奏响了老家又一轮春天的乐章!
在部队当兵许久没有回家的大哥,在母亲期盼和高兴的泪水中探亲回家了。
母亲拉着大哥的双手,望着一身军装和英姿勃发的大哥,搽一把眼泪,再搽一把眼泪,欢喜得好象永远也看不够自己的儿子似的。十七岁就从老家走出参军的大哥,经过部队的教育和锻炼以及自己的奋斗,已经出落成一名合格的军人;标致帅气的形象以及谦和待人的作风得到了老家乡亲们很好的口碑,也是我家人老几辈最大最光荣的面子。所以,自从大哥回家探亲以后,我家整天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母亲高兴得每天变换着拿手的厨艺,做大哥非常喜欢吃的饭菜:摊煎饼,熬米粥,炒鸡蛋,烙菜合子,烙烫面油饼,蒸油花卷卷,做精细匀称的出汤面等。那时,我刚上初一,嘴馋如猫,自然也随大哥沾了不少嘴光。

大哥对我的学习非常关心,特别在我学习绘画方面,更是得到了大哥的大力支持和鼓励。大哥年长我十三岁,在他的教诲中,我感受到长兄为父的亲情和温暖。在他的启发和感召下,我对自己所从事绘画事业的理想有了足够的自信和方向,对前途也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同时,为自己能有这样好的哥哥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所以,大哥这次探亲回家,不辞辛苦,从千理之外,除了孝敬父母所带的几件东西外,其余都是给我带回了许多学习绘画的书籍、纸张、铅笔等用品。
我沉浸在亲情所包裹的幸福之中。而后,便如饥似渴地翻阅这些书籍,废寝忘食地研习绘画:从这些印刷精美的书籍中,我感受到通往绘画艺术的天堂之门正向我徐徐开启,那神秘莫测的艺术王国向我伸出召唤的双手。平时,回到家里,面对书籍中栩栩如生的大师的素描作品或生动的人物速写等,就开始临摹,不断揣摩;临摹完毕,又是写生;画祖父、画父亲、画哥哥,见啥画啥;连屋里那不被任何人留意的墙角处堆放的砖头瓦块或一株椿树的幼苗,我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生活气息和美感,一个不少的都是我描绘写生的对象。

一2一
特别从县城干事的四爷那里,得到一条使我万分兴奋的消息后,我彻夜难眠!
记得一大清早,吃罢母亲已经做好的早饭,我在大哥的陪带下,我们兄弟二人从老家骑自行车25里,去报名参加县文化馆第一期美术训练班;学习素描、速写、水彩、等绘画基础课程。由于我当时学习绘画,虽然时至今日依然心存感激于邻村万勇兄的指点和帮助,但主要靠自己的悟性解决绘画中的实质问题。所以,自学其间也难免走一些弯路或养成不良的绘画方法。当我从里屋四爷那里得知此消息后非常高兴。
当时,参加报名美术训练班的学生有七、八十人,由于文化馆条件所致,也许估计或准备不足,教室空间有限,最终只能招收30名学生。所幸,我通过写生考试后,取得学习资格。对于从来没有踏出家门、未见过世面且正值愣头少年的乡下娃来说,从此,就将接受比较正规的绘画训练,我高兴得如同考上了状元一样!
一日,父亲骑自行车来县城办事,顺便来看我,留下五元钱后,并鼓励我珍惜学习机会,不要贪耍,把自己养成的画画的野路子纠正过来,我点头应承着父亲。此时,有教速写的赵绘老师正好经过身旁,就告诉父亲:"他爸你放心,娃乖着呢,娃在这学画刻苦得很,下午教室刚换了100瓦大灯泡,晚上想画素描,效果跟白天一样,你就放心!"。

送走父亲后,我知道画友栓社最近正为吃饭的零花钱发愁。不知是家里拮据,还是没有回家一趟向父母接济。我告诉栓社,我父给我留下5元大钱呢!这样吧,咱俩干脆合吃在一起,我出钱,栓社你出馍,怎么样;栓社听后,喜上眉梢,犹如雪中送炭,自然非常高兴,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我父亲是国家干部,在外工作,每月薪水四、五张大团结虽然不多,已经是许多人家非常羡慕的事情。所以,每当月末,经过我母亲的精打细算后,家里经济总能接上茬子。而画友栓社的父母都在农村,那时的农村挣几个银子,的确不易。所以,钱比米面更为紧张。于是,我出于友好和体谅,饭毕时,由我买单出钱。说是买单,其实就是支付两、三碗豆腐脑或一两碗面钱,但在当时就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开销;至于羊肉泡馍等高档饭食,要好几大毛,就将口水咽回肚里,暂且还不敢多想。
豆腐脑,在县城乃至当地很有名气,是乾县三宝之一。除久富盛名的花边锅盔和长寿挂面外,豆腐脑不但是平头老百姓喜吃的早食,还是县府款待办事、开会或游览乾陵等嘉宾的首推小吃。当时钱且值钱,一毛一碗,实惠而合口味;吃豆腐脑就是吃个调和,要好醋,要好酱油,还须有所谓祖传密制的调料之类;县城南什字买豆腐的老汉,手脚麻利,盛舀豆腐脑精准而老到:只见老汉右手捏拿自制的歪把片勺,左手拿着粗瓷小黑碗,在坛中比划,只需三片加半,就盛满一碗筋白发亮的豆腐脑;冬季挂卤汁,有艳红的清油辣椒上下翻腾,就着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看着眼馋,也吃得稀流哈水,吃完饱嗝打得生响;那时,对于我和画友栓社这样的穷学生来说,算是一顿特美的正餐了!
一3一
周末下午,画友他大(父亲)骑自行车30余里,一路风尘仆仆的,用她妈的深绿色花包巾包着一摞子大如草帽的锅盔,足有五、六个。他大说是晌午刚刚出锅,并叮咛我俩吃好吃饱,好好学画。
画友的锅盔,飘荡着麦香,且口感劲道。刚开始可以咬动,虽没有苞谷面做的发糕那么松软,但也费不了多少嘴劲。若放置两三天后,就难免风干了。风干后的锅盔,茬口硬的跟刀子一样,使出吃奶的手劲掰一块子,放在嘴里使足牙劲,在口腔里倒过去倒过来,憋得舌头都无法打转,象多了块无用的肉一样,半天咀嚼不碎。若不小心就将口腔让茬口戳破,留下溃疡的祸根;好不容易嚼烂后,就跟血一道往肚里咽;有时吃得心急,干馍就堵住嗓子,噎得眼珠子向外直暴,象断了气一样,就赶紧跑在院子寻找自来水,拧开水龙头,喝上几口生水;然后,捂住胸口,向上忽闪仰头,尽管眼前朦胧,也觉得又回到了阳间一样,内气接外气,舒展通顺多了。
时有锅盔硬得实在无法下口,就掰成块子放在搪瓷缸子中,用开水泡软,但画得非常专注时,就忘记了浸泡时间,坚硬的锅盔块子就被开水泡得弄弄稀稀的,再稍微搅和一下,样子不饭不馍的,瞄一眼,真是没有胃口!暂缓一下再吃也不迟。心里思量着:白面锅盔馍还嫌难吃,真是娇惯得屎都出来咧,得是想挨打咧,你还想吃啥?......我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对栓社开玩笑说:"伙计,就当今天你请我吃清水羊肉泡馍了!",栓社无语,却笑得满脸是嘴,头和肩抖得差点将眼镜掉在了地上。于是,我端起锅盔泡馍缸子,将筷子伸入缸中,将嘴唇贴着边子,头一仰,一阵呼噜过后,吃了个干干净净,且肚子有些发胀,不说,嘴一搽,继续画石膏像--伏尔泰同志。
那段日子,大家的学习积极性非常高涨,都很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平时大家相处得也很融洽,互相指导,互相帮助;学业有所成就,收获颇大;虽然当时条件艰苦,但苦中有乐!不但纠正了信笔涂鸦时,无师而教所养成的不良毛病,而且绘画技能和理论知识有了质的飞跃。
一4一
那时,我和画友栓社学画非常刻苦,经常晚上熬夜,直画到零时以后方才罢休。回去时,馆里的大铁门已经关闭,叫几声看门老汉起来开门,但装死都不回答,也许酒醉或是深更半夜懒得开门。我俩就从大铁门上翻过去。有次正在翻门,恰巧被巡夜的联防队用电筒照到,以为贼娃子在偷东西,那时毕竟年龄倘小,胆小怕事,况且翻门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见一束灯光照来,我和画友吓得赶紧从门上往下跳,突然听到一声"呲--啦",也不知是何声音,双脚刚刚落地,就被联防队员逮个正着。
"干啥的?那里的......!" 联防队员厉声呵斥道。
"我俩是在这里学画的学生,刚、刚下课......"
"刚下课?都半夜两点多咧,还上啥课呢?"联防队员打断我俩的回答。
"没、没有......是我自己在画......" 栓社嘴快,但紧张地打着哆嗦。
"连话都讲不清楚......"联防队员嘟囔道。
后来,经过一番解释后,联防队员见我俩提着画夹,确实一副学生摸样,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一老伯年龄且说话沙哑的人倒是心肠很好,叮咛我们注意安全,不要回家太晚。
联防队员裹着一阵夜风走后,我和画友也顿感丝丝冷意。忽觉得屁股后面一阵生风发凉,手一摸,耷拉着一块布片,方才"呲啦"是扯布的声音,原来由于紧张着急,裤子被门顶端的铁尖钩划破了。还惹得画友几声偷笑,这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我心里骂道。
我和画友身背画夹,走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拉长着我俩的影子。夜深人静,整个街道狗大一个人都没有。有寻春的野猫两只,一前一后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发出一阵使人耳根发凉头发直竖的凄厉叫声。受到惊吓的画友猫下腰去,从路旁的树坑里拣起一块砖头,向那野猫砸了过去,而后,他双脚飞快地拍打着地面,由于夜深人静,那啪几啪几的声音好象整个县城都能听见。那野猫甚是机灵,见砖头划过一道黑线,直飞过来,象丢了魂似的跑得没有了踪影。少倾,远处隐约又传来那猫呜里哇啦的叫声。
由于晚上睡得很晚,我俩中午就难免直打瞌睡。吃完饭后,实在觉得上眼皮直粘下眼皮,就趁其他同学吃饭没有回来,抓紧时间午睡一会儿。拉一条窄长凳子,面朝上,双腿落地,和衣而睡,睡到熟时难免做梦,做起梦来,就连人带凳子一起翻在教室的地上,滚了一身尘土,还踢里倒腾把画架画板都砸倒了,所幸没有伤着自己,坐起来后还睡意朦胧,且迷迷糊糊的......原来,梦中翻腾着武打场景,是受到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的严重影响了!(未完)
--我的学画记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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