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记事--换蒸碗
作者 张海峰 | 2007年05月17日 08:21 | 浏览总次数 (248)换蒸碗
将猪肉的大事准备停当后,就得买菜、蒸馒头;买粉条、买豆腐,买八角、买茴香,买红塘白糖等各种用料;炝炉子、借帆布在院子里搭棚;借鼓风机、借盆、借瓮、借碗筷、借马勺、借酒壶酒盅、借桌椅板凳准备招待贺喜的亲朋好友。没有的都借,能借的都借,由北队借到南队,那时老家就是这样,你借我家的,我家再用就借你家的,反正也就支应一两天。朋亲走后散时,谢了厨子、执客和"行情"的邻里,第二天也就还了。所以乡亲们一般都很通情达理好说话。也有较吝啬的个把人,说话结结巴巴地就是胡找借口不想借,就这个秉性,在村子里人缘也不咋的,一辈子都是捏巧蛋的。
我母亲性子就是要强,不借就尽量不借。可能家里那时非常困难,口粮常接不上,借麦、借面、借东西伤了太多的面子。所以,我家的蒸碗、碟子、酒壶酒盅就准备了不少。我记得母亲是用玉米在自个门前换来的。
那时候在冬季,总有外村的窑匠用骡子拉来一马车盆、瓮、碟、碗等。由于拉的太多,驴车垒得生高,尽管碗瓮之间垫着麦秸杆,但驴车在疙瘩街道一颠,瓷跟瓷之间摩擦发出的尖利叫声,象锥子扎进耳朵里。骡子这是也累得冒汗,鼻子向外直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虽然四蹄有些直打趔趄,就差给窑匠使一蹄子。记得窑匠不是本地人,眼窝深馅,但眼珠且亮,黑红皮肤,满脸的旋风皱纹,手上也裂得满手是口子是豁豁,年纪大约六十多岁,穿着发旧的老羊皮袄,领子上露出的羊毛被烟熏得黑咕隆冬且粘在一起,腰带上别着一根长鞭和一只粗布烟袋。见有人前来问价,麻利得腾地一下从车辕上跳将下来,用呜里哇啦阴阳顿挫的外地口音笑面招呼着。下了驴车就直夸碗瓮瓦盆碟子好,瓷实,土质好,釉子亮,碗边边的青花也很细致,只要你不胡摔不碰不打碎,人老几辈子就精光光的使唤。窑匠一边夸碗,一边抽出两个碟子,提在邻里耳边,轻轻敲打,边敲边说,你光听这脆响的声音,你光听这脆响的声音,好瓷好瓷。母亲也好说话,几经商量,窑匠也就解绳卸车换碗。大概一斤苞谷能换三、两个碗吧。
那时连喂牛喂马喂牲口的苜蓿都当饭补充,杂粮就更是主食。所以,母亲每次也不能多换,窑匠也不勉强,来了碰见了就换些。不知不觉,有一年半载,家里的蒸晚、装碗,黑的白的,碟子大的小的陆续换了几大笼子,还不算瓦盆。整齐地放在鸡窝旁边,上面遮着麻袋片片。
这些家当,母亲说是给我娶媳妇时就不用再借人家的碟子和碗了。所以,甚是保管。尽管如此,但还是被邻里邻外都知道了。从此以后,我家的碟子和蒸碗、装碗被南北二队邻里邻外过红事、白事都借遍了。由于我母亲在村子人缘极好,都是白借白用。但也有邻里觉得过于不去,就送给我家一两个烧肉碗子或米碗子红薯碗子以作答谢,母亲不吃,就留着给祖父和我们吃。这些过事的蒸碗装碗,也不知道娶了多少媳妇和过了多少白事,碗边边被来回洗涮时,碰撞得满是豁豁。现在大概也剩下不了多少,连鸡窝也没有了,不知放在那里,我想都失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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