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作者 张海峰 | 2008年06月15日 17:29 | 浏览总次数 (361)
父亲,在我的印象中是沉默、坚韧、包容、节俭;是严厉、敬佩、感动或者不易…… 如今,父亲老了,却象夕阳一样照耀着我的灵魂,注视我前行的路;特别当人生遇到逆境或挫折时,从父亲那里总是得到教诲、鼓励与支持。所以,知子莫过于父,而知父是否也莫过于子?这人世间的血脉亲情与无私的呵护在周而复始的轮回中一代一代地去生息、去传承,也使得追寻父辈或者祖上根基的现实意义也不仅仅是一种感怀的仪式祭奠,更多的是对子孙们的奋斗拼搏以莫大的鞭策、鼓舞或者精神上的启迪。现在,岁月的秋风也扫去了父亲年轻时的飒爽英姿和干练,未免使人酸楚和伤感,但每当想起父亲曾经为我的成长所付出的心血和情景时,父亲就象一座大山一样永远耸立在我的心中!
今天是父亲节,一个虽然起源于西方的节日,但却有着普世价值的父亲节,无论在西半球或是东半球,无论什么样的价值观,也无论什么样的语言读音,那毋须翻译的“父亲”一词所蕴涵的全部意义和力量,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所有儿女们的心中一样神圣与荣耀。今天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以无所建树的愧疚的心情,谨以此图文祝福我的父母健康长寿,晚年幸福!同时也祝福天下所有的父亲们节日快乐!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纪实散文《我的父母》片段:
......父亲年少丧母,童年和少年是在家里非常贫穷的状态下度过的。
那时,祖父给地主拉长工,尽管本是同村,由于农活繁忙,也不常回家;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还要照看牲口,年幼的父亲总以为祖父就是地主家的人。父亲十岁那年,我的祖母患有腋下淋巴疾病,久治不愈,两个年幼的姑姑无人照看,家里几乎陷入瘫痪;后来,曾祖母也已身患重疾,时隔不久,仅仅三个月时间,我的祖母和曾祖母便相继离世;当时,母亲已经来到我家,经管两个姑姑和操持家务,并日夜伺候两个重病老人长达四年之久。在曾祖母严厉调教下,母亲十一岁学会了做饭、蒸馍和炒菜等;十二岁就能上机织布、学会纺线、拉鞋底和做衣服等所有家务活。

父亲十三岁时,迫于家里光景,完小三年级辍学后就给邻村染坊打零工,当相公娃。 那时在染坊干活,所有染布工序都是人力操作。几丈长的粗布在大铁锅中经翻滚的染料浸泡煮沸,百十来斤的重量,需要好几个时辰不停地用煮棍上下翻腾。父亲时常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腿疼,还要忍受臭气熏天的硫磺味;尽管如此,师傅却老是幽默而严肃地不停鼓励道:“碎碎个娃,有个啥腰呢,还能知道腰酸腿疼……!”。
忙活的染坊到了暑夏季节,酷热加炉火,双重烤烧;操作间里,犹如蒸笼一般,父亲和他的同伴们忙活得早已挥汗如雨。趁师傅抽烟或干活间隙,拧一把搭在肩膀上早已湿透的毛巾,哗啦一声,砸向地面和脚面的全是汗水。就这样,一直干到落雪的腊月。

那时的冬季,在老家,常刮起凛冽的西北风,吹得脸和手脚象针扎一样疼痛,对着已经冻裂的手掌,呼几口白雾雾的热气都不顶用。但忙活的染坊里外却是热冷两重天:屋外,一股股寒风夹杂着染料的熏味又裹着鹅毛大雪到处乱舞,墙头老树的枯枝,被风劈得呜呜发响,那声音象饿狼在嚎叫一般,几只左顾右盼偷食的麻雀落在院中的染架上冻得瑟瑟发抖;屋里,炉火正旺,几口大铁锅内有粗布随料水上下翻滚,弥漫着蒸汽的染坊,人和布,布和人,几乎笼罩在缭绕的烟雾之中;父亲和同伴们有的下料煮布,有的拉风箱给炉子煽火,有的让湿布上染架等,人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尽管时已滴水成冰的隆冬,但个个忙活得直冒头汗。 特别是每到染坊生意的旺季时节,为保质保量和维护染坊的交货信誉,父亲和同伴们经常晚上加班,夜挑油灯,继续煮布;早上头顶星星,鸡叫二遍就得起来干活,当鸡鸣三遍的时候,院中已挂满了一道道冒着热气既待凉干的成品布料;那架上的布料大多以兰色、棕色和黑色为主,随晨风轻轻摆动。

那时,年少的父亲勤快而有眼色,对张三师傅非常敬重,无论做人做事,都是毕恭毕敬地接受师傅的指指点点。给师傅倒茶点烟,抹桌子端板凳,盛饭递馍,端洗脸水,端洗脚水,脏活累活样样多干,就差给师傅垂背捏脚修指甲;所以,师傅非常喜欢父亲,在染布配料的关键环节或是秘诀方面,都能得到师傅的亲自传授点拨。
有时,没白没黑的加班干活,也许实在困倦或因操作失误,难免受到师傅的训斥,还让溅出染缸的染料水将自己溅成花脸,好几天料色方才褪下,父亲自知礼亏,也毫无怨言,吸取经验教训便是;若染成次品,对东家造成损失,那是非常胆战心惊的倒霉事,但这样的霉事,就是师傅张三也难免不出,更何况正当徒弟的父亲。既然已经事出,师傅张三将父亲一阵数落,但也很同情、仗义,就替父亲求情于东家,并主动担当责任;所幸损失不大,东家压住了火气,给予师傅脸面,说了些下不为例、严加教管的警告话,而后了之。若被东家处罚几个银两,父亲再是辛苦,当月也是白干。

在染坊无活期间,父亲和祖父,为维持家里生计,父子俩时常用独轮车装满蔬菜或瓜果干货就近赶集,给家里变卖点米面钱。老家当地有一镇点名叫南方,距离二十余里,当时所处位置也许优越,集镇人气颇旺;但两地之间横着一条很深的沟壑,将当地分为河南和河北,老家位居河南;若行至沟边,隔岸相望,可以看见对岸低矮的房屋横摆在沟塬上,一些半悬在崖上的窑洞前,有小人三三两两,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活干啥;若下至沟底,向上瞭望,吃草的羊群象一堆一堆的雪花聚集在一起,缓缓蠕动;放羊的老汉对天吼几声秦腔,那把狼都能吓死的声音在沟谷久久回荡。
在沟底自西向东有条小河,河水拐过几道弯子,从满河滩大小不一、光不溜球且突兀的石头间哗哗流淌远处;由于河面无桥,两岸做生意的乡亲们运送蔬菜粮食等货物,都得趟水而过;所以,这条有河无桥之地,也是老家前往南方赶集的必经之路。

若是夏季趟着河水,踩着裂石,倒是帮助汗流浃背的运货人或拉车的牛马骡子解热清凉;但到了数九寒天之时,沉重的马车和独轮车压在顽石或冰面上,坚冰若被重车碾压破碎,车轮和腿脚立刻浸入水中;祖父和父亲脚踩光滑的顽石,强忍住刺骨的河水,将左摇右晃的车子前拉后推于对面河岸。而后,赶紧生一把柴火,烤干早已冻得通红麻木的腿脚和湿透的鞋子;饿了,再啃几口冷馍就生葱,沿沟里的羊肠陡坡继续上路。
现在,父亲的腿上受到那时冬季河水的浸泡,留下静脉曲张的疾患,平时酸沉憋胀,稍有不慎,碰到患处,就非常疼痛。四年后,十六岁的父亲在师傅张三的带领和指导下,已完全掌握了从染料调配和根据不同面料控制蒸煮时间等染布技术的秘诀,经他师徒二人所染的布料色泽纯正,不易褪色,即使穿破了衣服,老颜色还是不会再显出来,堪称当时染坊一绝。由于东家经营有方,待人和气,有父亲和其他同伴们的勤劳肯干,邻村的染坊在十里周边颇有名气。那年间,也是东家染坊生意发展的最好时期。
但父亲的三舅觉得父亲正值青年,是多学几样硬本事的好时光,后经他三舅介绍,在距离老家十五华里的礼泉县城立铺子,卖杂货,学经商。解放以后,父亲从礼泉回到家里,重操旧业,继续和师傅张三到方圆邻村起早贪黑帮人家染布。

又过了两年,父亲二十一岁时,经祖父的亲戚推荐,在距老家三十余里的关头镇供销社做饭当厨师。这样的差事,对于刚刚学会做饭的父亲来说,还需要积累“白案”和“红案”等技术经验,他就跟年长的师傅学习厨艺;由于父亲虚心好学,时间不长,从油、盐、酱、醋的精准把握到蒸馍擀面等家常便饭和炒烧各式小菜等,都已通过单位同事口味的好点评。在当厨师其间,父亲时常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和立铺子时打下的推销基础,帮助供销社干活站柜台,销售商品货物。
父亲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和家里的窘境,他抓住一切机遇和克服一切困难,通过自己地不懈努力,一年后,父亲从一名普通的厨师娃晋升为供销社合格的营业员。从此,他走上了公家的工作岗位。

自从参加工作以后,尽管在那个以计划经济为背景的年月里,对于一个连完小都未毕业的父亲来说,除了掌握有关商品知识和销售技能外,就是努力识字,自学文化,不断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当时,祖父的家里依然拮据,短吃少喝,口粮经常青黄不接。父亲为了五毛钱的值班费,就让领导每月多安排他值班,也可利用给供销社值班时机,挑灯夜读,学习知识。从练习汉字的标准写法和对字词意义的理解,再到加、减、乘、除以及自学珠算准确娴熟的掌握等;单位废弃的包装纸、报纸、墙头标语和作废的发票都是他用来写字学习的纸张;父亲勤奋好学,谦虚谨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讨教于同事;有时,同事也未必就懂,他就问领导,领导未必样样精通,也时有犯难,他就讨教于书本或查阅字典;通过刻苦学习,父亲参加工作时间不久,写报告做笔记已经很是得心应手了。
记得家里书本中曾经夹有父亲用钢笔书写的家史手稿,语言生动朴实,内容感人至深,字迹端庄工整,犹如我家珍贵的藏品。 所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父亲,在深感文化知识重要的同时,也非常珍惜这份来自不易的工作,在当时老家的乡村更是一件让许多人非常羡慕的事情;也是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祖辈们和祖父那个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家境来说,年轻的父亲能端上公家的饭碗,就是祖父翻身的希望和我家天大的改变了。

父亲做事认真负责,服从领导,顾全大局;社里无论安排他在哪个部门,他都积极肯干,毫无怨言;他服务热情,一视同仁,童叟无欺;他精通业务,勤于钻研,卖货干练麻利;他以人为善,厚道谦和,尽管不善言辞,但与领导及同事相处得非常融洽,并得到大家一致称道和认同,曾经连续多年荣获单位颁发的先进个人奖。我那时学画素描或速写所用的稿纸,有许多是他当时的奖状。
五十年代,正值解放不久,全国上下,百废待兴;国家体制,以新换旧;社会资源,重新整合分配;特别在那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和三年自然灾害以及给苏联还帐的非常时期,尽管神州大地,雪上加霜,但是,从城市到农村,到处充满了热火朝天和欣欣向荣的政治符号,人民群众更是鼓足干劲,斗志昂扬,情绪高涨,并积极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各项号召,有许许多多和父亲一样的同事,忍饥受饿,勒紧皮带,与年轻的共和国一起同舟共济,苦渡难关。

在文革期间,由于父亲一向做事兢兢业业,政治上且讲党性原则,又非当权,所以未受波及;而户门子里屋的四爷,时任乡支部书记,被造反派追在家里一阵痛打,头发被揪得撒落一地;七十年代,在全国人民阔步迈向社会主义大道和新形势下,父亲讲觉悟、讲奉献,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他廉洁奉公,任劳任怨,积极支持国家政策和建设;长期依靠三十八块五元钱的微薄工资养活着全家老小七口人的生活。父亲那时抽烟,但烟瘾不大,给自己留下七、八元钱生活费后,其余全部交给祖父和母亲用以维持全家日常开支。 年幼的时候,父母就是我们的天和地,而子女们也是父母的精神寄托;尽管时常受到母亲的呵护和娇惯,当见到一脸严肃的父亲时,就感到胆怯和害怕,还没等父亲发火,只要他稍瞪眼睛,声音稍重,儿时无理取闹或撒野的样子立即就收敛了许多。
记得我十多岁的时候,隔壁的堂弟毛蛋来与我玩耍,我俩不知为何吵闹起来。毛蛋惹我不过,用衣袖抹着眼泪,哭着就去告状。父亲见到,不由分说从院中手握扫帚,举过了头顶,冲在我眼前。这时,就听见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说:“还不赶紧快跑,撑得硬硬的想来打咧!”。我当时眼窝贼亮,看到情势不妙,双手捂头,一个箭步,未等扫帚落下,象扑虫的青蛙一样迅速跳过门槛,逃出了家门。尽管紧张得掉了一只鞋子,但已跑的老远。我知道父亲虚张声势,吓唬于我,也不追赶;但若硬撑,必然要挨父亲几扫把不可。

当我记事的时候,已经到了七十年代。父亲从外面干事回家,经常身穿干净整洁且颜色发白的“红卫服”,只是肩膀处打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补丁,尽管有些显眼,但却毫不影响父亲充满活力,年轻潇洒的形象;那时,我家门前有一两米多高的照壁,和兄长堂叔玩捉迷藏时,就藏于砖头瓦块的照壁角落。每当春意正浓的时候,在照壁墙根下生长出香椿树嫩绿的枝条。偶尔扭头回望,从枝条和叶子缝隙间,远远就看见父亲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他手巧而心细,平时骑着一辆用塑料皮子缠绕装点的双喜牌自行车,将车子擦得明光发亮,车铃收拾得清脆叮当,好象刚从商店里推出来一样。车头上缠绕着一个灰黄色的布挎包。每次回家,我们若在门前玩耍或是放学回家听到自行车铃声,就跟在父亲车后直打转转。未见车子停稳,他就从大布包里给我们掏出一些诸如水果糖之类好吃的东西;印象中,他骑车迅如疾风,每次我和母亲刚刚送走父亲,就见他瞬间消失于老家的村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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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的回忆,看了令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