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宽容
"有容乃大"这句话,出自林则徐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山高万仞,无欲则刚!"。这则惊世名言,其实质意义,主要指人在社会实践中与他人处事的方法,并所涉及有关宽容、体谅、忍让以及克制的程度等等。所以,百余年来,林老的这则智慧名言影响并指导着许多人的处世理念和为人之道,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从古至今,但凡成就一番伟业的强者,无不具备这样的雄才大略和素质,也道出了古往今来要成就一些大事的人所必须具备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与"有容乃大"相对应的则是心胸狭窄、小肚鸡肠和斤斤计较等之类的词语。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法国的大文豪雨果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还有薜渲的:"唯宽可以容人,唯厚可以载物。"等等,虽然,古今中外这三位高人的表述方式不尽相同,但都道出了一个相同的道理,也是说人在社会交往中难免产生矛盾,或者对立后所持的态度、智慧和肚量!
所以,尽管我们时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是讲一种豁达的心态和境界;但在现实生活中,也不乏这样的大度之人,他们心胸宽阔,用人所长,容人之短;他们海阔天空,广交天下朋友;他们处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处处为他人着想,不计功名利禄,但讲无私奉献,这样的德行和风尚,无论在哪个国度,他们必是当世万众的楷模!
"退一步,海阔天空。"、 "得饶人处且饶人"等等这些为人处世的名言警句,都是无不体现出"有容乃大"的道理,也正所谓"大道至简",为我们所称道和理解。古有诸葛孔明三气周瑜的故事,正因为周先生肚量狭窄,容他人不下,才招致"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结局,连他的同船哥们鲁肃都说:"公瑾量窄,自取死耳。" 所以,容人之时之事,非权宜之计,而是持久应验的事情,既体现出一个人的肚量和胸怀,也需要在不断学习并实践和感悟中,用大智慧去荡涤人性的不足和弱点。
在当今激烈竞争的现实中,合作共赢不但体现出社会和谐发展的本质,也反映出市场经济供与需之间的必然关系。一个人的成功除了个人因素之外也需要诸多条件,即所谓天时、地理、人和都要讲。其中人和,用现在的时髦语来说就是--人脉关系,在这个既有竞争又需合作的时代,所谓的机遇和发展就暗含其中。所以说,一个人的人脉关系越广,他的发展机遇就越多,其实质也反映出一个人处世和为人之道的质量。所以,胸襟宽阔,解人之难,容人之短,补已之过,有大集群朋的魄力和魅力,才能笑傲人生,搏击未来,才能产生很大感召力和亲和力,不但赢得友谊,获得彼此的关切、帮助甚至事业的发展壮大和机遇!
最后,让我们感受这些伟人们对"宽容"或"有容乃大"的深刻诠释吧!
宽容意味着尊重别人的任何信念。--爱因斯坦
一个伟大的人有两颗心:一颗心流血,一颗心宽容。--纪伯伦
不会宽容别人的人,是不配受别人宽容的,但谁能说自己是不需要宽容的呢?--屠格涅夫
有时宽容引起的道德震动比惩罚更强烈。--原苏联.苏霍姆林斯基
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也可以远害。-洪应明
深以刻薄为戒,每事当从忠厚。--薜渲
子丰06/12
娶媳妇
新媳妇一般都是邻村的姑娘,大约不出方圆十里。但也有从外地带回来的姑娘,大多由于家穷,担心邻村姑娘不愿嫁而自个打了光棍。也有从外地弄回来的,就是守不住,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从此,找都找不见,娘家也没有,失了踪影。可能又让人给拐跑了。
但有本事的小伙,从外地带回来的姑娘,人长得并不比当地的难看多少,有的还非常漂亮,身段又好,要啥有啥,皮肤白皙,眼睛黑钻钻的,眼睫毛很长,向上又自然翘,老家村里就有这样一个娘家在四川的姑娘,人不但长得俊样,灵得不出几个月时间当地啥活都会做,特别是能擀一手好面,比当地姑娘都做的麻利,面条切得细如龙须,放在碗里象一窝丝。令村里的有些楞头青年艳羡的不得了。现在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了,有出息,技术好,挣着大钱,总算厥着屁股干活抠钱把娃上学供出来,要享几天清福了。因为血缘关系又远,生出的娃娃就是很聪明。
当然,姑娘愿意远嫁,棒小伙是关键,但也大都由于当地自然条件不好,沟沟坎坎的,一年飘不了几滴雨星星,靠天吃饭,吃水更成了大问题,一个月洗一次澡,还是端着盆子关起门在屋子里搽澡等等。所以,姑娘娃为了改变自己命运和生活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娶媳妇那天,早上黑楞楞的就要迎娶,新郎穿一身新衣服,有些很不自然,眼里布有血丝,显然昨晚没有睡好。想啥,啥都想,光棍打得呵啷响,扰头抓胳膊,翻来滚去地压着被子就是睡不着。新郎的头势要么留个平头,看起来憨厚。要么三、七开分,整得黑亮黑亮的,显得很精明。但整修的太过头了,就有些汉奸相。最后还是戴上帽子,头又挡风又暖和。这都是当时比较讲究的新郎。
新郎修整停当后,就带上"礼情"和伴郎就出门了。如果有两家在当天办婚事,就要比谁更早迎娶。天还没有放亮,就听见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由远而近,婆婆家大门前有一堆柴火已经开始有人点燃,新娘要从火堆上来回跨上三圈,才能被新郎带进她的新房。新娘有的温顺、羞涩,尽管少语寡言,给长者点烟却非常积极;有的嘴尖舌利,任你百般刁难,不急不燥不脸红,慢慢与你周旋,谁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结婚当天新娘一般都穿红色的缎子棉袄、棉裤和新布鞋;大红颜色,非常喜庆,预示幸福美满的生活从此红红火火;新郎官身穿兰色或棕色棉袄,脚蹬皮鞋,搽的诤亮,神气十足。机灵的新郎,在酒席上表现地非常积极,满脸陪笑,涨红着脖子,态度非常诚恳,敬酒递烟,劝吃劝喝,不停地招呼着岳父岳母和媳妇娘家的客人。
闹洞房
最热闹的要算是闹洞房了。村里的楞头青年很多,闹三、四天洞房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奇的大婶或女人们也掺合其中,也搞的别样热火。闹洞房可以不分辈分,且花样繁多。三、五个楞头青年把新郎新娘推搡到大炕上,有人操起一把扫帚,专门敲打新郎,迫使新娘向大家表演节目。有些还非常低俗,专门出新郎、新娘的洋相;楞头青年就是脱了新娘的外裤,新娘都不能与他们红脸。满脸皱纹的长辈嘴里叼着一根粗长的卷烟,再用快将脱落的黄牙咬着,故意上下左右抖动着卷烟,就是不让新娘顺利点着。面对着新娘,还将一把老脸凑的很近。这时总有捣蛋的青年从背后推将一把,长辈假装骂叨着,还是顺势而去。新娘满脸绯红,能躲则躲,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堂屋的三叔结婚时,三娘给大家演唱了一段革命样板戏《红灯记》片断,将闹洞房推向了高潮。那是,我年幼,就躲在门后只管偷看热闹。
查看全文换蒸碗
将猪肉的大事准备停当后,就得买菜、蒸馒头;买粉条、买豆腐,买八角、买茴香,买红塘白糖等各种用料;炝炉子、借帆布在院子里搭棚;借鼓风机、借盆、借瓮、借碗筷、借马勺、借酒壶酒盅、借桌椅板凳准备招待贺喜的亲朋好友。没有的都借,能借的都借,由北队借到南队,那时老家就是这样,你借我家的,我家再用就借你家的,反正也就支应一两天。朋亲走后散时,谢了厨子、执客和"行情"的邻里,第二天也就还了。所以乡亲们一般都很通情达理好说话。也有较吝啬的个把人,说话结结巴巴地就是胡找借口不想借,就这个秉性,在村子里人缘也不咋的,一辈子都是捏巧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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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
婚事办理前三、两天就开始杀猪;杀猪,就得要请邻村紫石有名的王六,他杀猪如麻,干净利索。被杀的肥猪,一般是自家养的,因为男方的父母早就开始准备。肥猪被杀的前一、两天,这畜生好像有所感应,不吃不喝,要么乱咬乱叫,要么暗然落泪。任凭它如何折腾与悲情,最终还是免不了王六一刀。被杀前夕,看见几个壮汉要来捉拿,那畜生躲在猪圈一角,浑身直打哆嗦,还比较容易对付;有的公猪则二、三百斤,性烈如钢,会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势,连喂养它的主人都曾未相识,摇头摆尾,横冲直撞,使几个壮汉近它不得。有时一条后腿刚被攥紧,那畜生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奋力踹出一蹄,那壮汉随即脱手,若不小心脚下踩着猪尿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躲闪不及,一屁股就坐在了猪粪上,搞得浑身粪臭,甚是狼狈,提着裤子随即出圈,就直走向屋里去换洗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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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案、白案和哈水臊子面
婚事要想办得近乎满堂喝彩,圆满的不得了,总管就得预先计划到位。总管一般都是村里有威望的能人,而且很有经验,将各路人马安排好,然后张榜公布,各执其事。大到厨师,小到端盘子、烧锅、挑水之类的琐碎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厨师被分成红案和白案两种。红案主要指肉菜和装碗、蒸碗的烹饪范畴,包括红烧肉、酥肉、蜂蜜肉、糟肉、排骨、肉丸子、肘子、水菜碟等等;而白案主要指以馒头、面食之类等。婚事早上一般都吃哈水臊子面。哈水臊子面主要由挂面做成,挂面是当地过年或过婚丧大事前准备的一种手工面食,由当地的行家加工,型如龙须,口感劲道。先将挂面用沸水煮熟,倒入凉水之中,再用筷子一小把捞起来,堆放在竹筛或篦子上。然后准备臊子和烧制汤料,烙很薄的金黄色的鸡蛋饼,再用刀切成较小的菱形或三角,再将大白菜、蒜苗、韭菜和猪肉榨后的油渣分别剁碎,放在一起,称之为臊子。需要的时候就一起下锅,黄绿相间,漂浮在翻滚的汤料中,有辣椒红油提神,自然非常诱人。如果想吃酸汤臊子面,就多加食醋。那时我非常喜欢吃这样的臊子,面没有吃完,臊子却吃了个精光。汤料一般由煮完的大肉高汤和水勾兑而成,调以食盐、食醋及大油,非常鲜美。一切准备到位后,将一小疙瘩面条放入青花瓷碗后,浇汤食用。如果放入辣椒红油比较多,厚得一口气都吹不透,吃时且要注意不能猛吸,否则就被红油呛得连碗筷都拿不稳当。食面后,但汤不能喝完,是用来回锅,由于碗小面少,小伙子们大抵能吃二、三十碗也不算太多。
这样的食用方法,如果道喜的亲朋好友较多,女人且带着小孩,尽管高汤高温,灭菌杀菌,但还是实在无法保障卫生。那时的小孩,脏兮兮的很多,怀抱着粗瓷大碗,流着鼻涕,随着呼吸一出一进,实在不忍多看一眼。女人看见了自家掉鼻涕的孩子,就赶紧用手搽之,或者干脆捏一把鼻涕,使劲向一边甩出,倘若不巧,刚好甩在身边他人的新鞋面上,非挨人家几个白眼不可。所以,几轮子汤碗回锅下去,清汤变得越来越浑浊,但也会定时清理,注入鲜汤。尽管如此,那时,好象也没有影响大家的食欲,就是十冬腊月,吃的也满头大汗,一阵热乎。当然这样食用方法,现在已有所改进。我想,大概就是吃过面的剩汤水,不用再回到锅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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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饭场
平时乡亲们集体下地干活,下工后,各自围着老婆娃娃热炕头,也互不干涉。但冬季农闲时间较多,早晨吃饭,有大人将饭菜从自个家里端了出来,大家围成一圈,图个热闹,选一个暖阳阳的地方,边吃边聊,聊伟大领袖,聊当前形势一片大好,聊家庭琐事等等,久之就自然形成一个露天饭场。早饭大多是熬制粘稠的玉米糁子或面糊糊,用粗瓷老碗或洋瓷碗盛满,粘稠得上面放一堆生萝卜丝都不会沉入碗底。有时饭多菜少,就将剩下的酸辣萝卜水水浇在糁子上面,或者再用筷子捣拌搅合,将碗端起头朝天,一阵呼噜呼噜下肚食之。而后,再伸长舌头,双手托碗,将碗边碗底的残杂米粒,一边转碗,一边舔食完之,回家冲刷非常方便,不用抹布,用手三、两下即可将碗洗得诤亮。用饭量较大的人,可以吃两、三碗再加两个大馒头。那时候庄稼很少施以化肥,以农家肥为主,没有任何污染,玉米糁子吃起来非常清香可口。现在闲暇之余,突来兴致,偶尔做一次玉米糁子,真是彼此一时,反正再也吃不到那个年代的清香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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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馍
村里有九口人的那个大户人家,平均每天早上,他母亲天不亮就要蒸一大锅馒头,不知道一次能蒸多少个,在厨房的大竹篮里放凉,放凉的馍硬的像块石头,面发得不好,好不容易咬了个又顽又干的馍茬口,还吃了一个生面块块,嫌挨骂不爱惜粮食,背着大人偷偷吐在猪食盆子,坚硬的馍茬子蹭得口腔憋憋的,舌头憋在馍中间想转想翻一下都搅和不动,实在难受,喝一口水咬一口干馍,咬一口干馍再喝一口水,光靠唾液软化非噎死不可,唯一的好处就是吃起来比较节省,一般能啃吃两个足矣。刚出锅的热馒头尽管里面掺和了苞谷面,甚至苞谷比较酥软,从中间掰开,夹上切碎的醋熘辣子,吃三、四个不成问题。到了傍晚,也许会有几个馒头剩下,但被几只脏手就一抢而空了。这时就连花猫也不逮老鼠了,在脚边打着转转也要争食。由于弟兄们较多,常为一些鸡毛蒜皮之事争吵打架。如果家里长者没有在场,饭桌上发生争吵最为普遍,就好像群龙无首;饭桌比较低矮,与膝盖高低差不多。为抢凳子,为吃少吃多,老大用筷子敲打老二横着夹菜的筷子,呵斥着要求众弟兄筷子必须要竖起来夹菜,防止横夹者多吃。
有时,突然从厨房传来老五的哭叫着,不知为何又吵将起来,老五一边顺手操起一根抬水用的木棍,边哭边追,将老四从家里直追到村口还不放过。甚至还要拉开猛打的架势,说是猛打,毕竟同胞兄弟,手下留情,棍子在空中晃动,但不会轻易落下。这阵子要遇见村里大人必来劝阻,或是兄弟父母也追了上来,收缴棍子,将两人狠骂一通,脾气暴躁的父亲于是将布鞋脱下,不问青红皂白,各打五十大板,两人先挨几下鞋帮子;老四性格倔强,撑得硬硬的,但多挨几下,大不了用胳臂挡之;老五很是识相,看见鞋帮子煽来,能躲则躲,或者扔下棍子,干脆抱头开溜。有时双方都觉得委屈,就相互申诉告状,让大人评理,但最后大都草草收场了。那时由于大人们都下地干活,非常忙碌,无暇照顾那么多孩子,于是就自然形成了老大看管老二、老三看管老四的规矩。所以,老大或老三到了应该上学的年龄,也只好向后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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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粮为纲
在我的记忆中,最深刻的还是村子里许多人家的吃粮问题。一年四季,短粮、断粮的人家不在少数,我家也不例外,也不知道父母费了多大劲儿,给人家说了多少好话,总是能从外面弄些麦子回来,临时缓解一下。特别在二、三月里,青黄不接,白干白干的,更是艰难。我那时只知道粮价在这个月份最贵,具体多少钱一斤不大清楚。村子里经常召开社员大会,队干部拿着上面的材料,照本宣科,神情高涨,声音亢奋,叫喊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党中央要我们广大人民群众以粮为纲,全面发展!争取在一九八零年,全面实行农业机械化!"喊到这里,群情稍有蠢动,而后大都保持沉默,不作声音了。男人们不停地吸着旱烟,熏得会场烟散雾罩的,女人们怀抱着娃娃在打瞌睡,有的在拉着鞋底。
张四叔
在老家"以粮为纲,全面发展"两米见方的大字,用白石灰水在村口的土墙上刷得到处都是,且非常醒目,大老远都看得清晰。气氛让这八个金光闪闪的白灰大字渲染得像山西省昔阳县的大寨村.尽管如此,在当时,还是没有粮吃。村里有个张四叔,脑袋不小,头发稀疏,但长得天庭饱满,地庭方圆,就是有些清瘦,破坏了"福相"。但的确算是个才子,村上分麦子,分玉米棒子,分红薯和分黄瓜、红辣椒等等,算盘打的稀里哗啦,一点差错都不出,并写一手规矩的正楷。所以,墙上刷字的政治任务大都由他来包办。单薄的身子爬上木梯的顶端,一手握着毛刷,一手托起白灰盆子,晃晃悠悠的,就是掉不下来。四叔家的口粮也非常紧张,老婆整天哭哭啼啼,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胀得像两只红桃。一大早摸一把盛面的瓦瓮是空的,再摸一把还是空的,于是就赶紧摧男人弄些粮食回来,娃娃中午放学还要吃饭。
日头将要正午,猪圈里瘦弱的老母猪吱哇、吱哇地讨着要吃午食,将猪栏门用黄瓜长鼻子拱得桄榔、桄榔地乱响。四叔这时从外面阉不啦几地回来,直蹲在院内南墙下面的麻石凳上,抽着闷烟,抱头发愁,宽厚的嘴唇像被骡子踢飞了一样,一言不发,任凭老婆跳得高高地指着光头,边哭边骂:"你这个没有用的笨松,嫁给你这闷种,算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跟娃非饿死在你这个窝蛤螂里!"等等.
碾子和皂角树
当时我们村子不大,听年长者讲也围着土城墙,比较安全,土匪也不容易侵入。南门有城门楼子,是村子的正门,天下衙门向南开,有理没钱甭进来。也一直延续到现在。门旁有一石碾,当时是老家必不可少的碾米、碾苞谷、碾辣子的工具。忙活的时候经常排队,盆子、粪笼、桶排一行行。骡子忙得顾不上拉碾子,就用人推。随着咯吱咯吱地推碾声,女人推转得头发晕,眼发绿,头上顶的帕帕都被汗渗湿透了,少壮的娃娃就接着上。后来村上通了电,托外面干事的五爷买了电磨机,磨起米面又快又细,连残留在麸皮都可以做馒头时添加,现代化的不得了。而石碾也被慢慢冷落在了门前的那个西角落,这个不知碾了几辈人凝固的冷家伙,也逐渐退出了老家人的生活舞台。
在石碾子的对面,还有一棵需要五、六个大人才能合拢起来的皂角树,连村里最老的长者,听说他老爷也不知道此树的年龄,所以堪称百年老树,号称老家一宝。树冠里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鸟雀,一年四季都窝在里面。数乌鸦和麻雀最多,飞过头顶上就是一大片子,每当夕阳西下,鸦雀归来,整个树冠就象煮了一大铁锅沸腾的面汤,咕咚咕咚,吱吱哇哇,闹哄哄,直嘈杂到夜幕将至。西门记得有一豁口,人和骡子可以进进出出。
稀泥窝子
村子里的街道呈丁字型,都是土街道,特别是秋季下了连淫雨,满街道都是稀泥和泥窝子,被扑哧扑哧地踩得象和屎了一样,也有勤快的女人从炕通里掏些草灰铺上去,就算有个插脚的地方,但一般都在自家门上。猪圈和粪堆穿插两旁,有门楼的没门楼的,高低不平、参差不齐。有低洼处,浑浊的泥水上漂着树叶,玉米芯子,辣子杆杆,猪屎和羊粪蛋蛋。母鸡在一边专注地寻食,公鸡吵架跳进了泥水中,还在吵,互相被啄成两个血头,血脖子。这时有顽童恰巧发现,前来劝架,实为拔毛,猫腰偷偷串在鸡后,伸手就拔,公鸡有所觉察,一阵扑腾,顽童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泥窝子里,溅了一身脏泥水,公鸡也被惊得煽呼了一地鸡毛,在稀泥窝里煽着翅膀,滚爬向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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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食
老家的早食是玉米糁子熬烧的稠粥或小麦面糊涂。碾碎的糁子比较好熟,做起来也方便简单。铁锅里烧开三、四滚,再焖一会就熟了。由于老家的地下水质硷性较大,闷熟的糁子色泽黄澄澄的浓郁清香。面糊涂是用小麦面粉加水熬烧,两滚而成,稀稠适中,非常喷香,又暖胃又好消化。大人小娃要是跑后拉肚子,喝一碗比吃药还管用,拉稀马上变成了拉干,灵得很。这样的早食,村里的男劳力少则就生萝卜丝吃两老碗不成任何问题。
要是吃马牙大的大糁子,最好给炉子里架上硬柴,风箱轻拉轻送,火候把握好慢慢烧,这样不溢上灶台,再过一会搅和一下,怕粘锅底,得花两小时左右用慢火才能闷熟。性急的女人听见了队上上工的敲铃声,就着急得不行,迟到了就要扣工分,所以就闷得稀不拉几,半生不熟的就开吃,吃进肚子慢慢熟去,稀得能照出人的影影,大人和娃娃吃了都不好消化,大人吃得又胀又顶,胃里象灌了石子。娃娃吃了拉肚子,有时看见门前粪堆上娃娃拉出来的稀屎还有没有消化的黄包谷粒粒。
因为那时天刚麻麻亮,队长在村里十字电杆上敲铃,就要下地干活。部分男劳力给牛圈起粪,女劳力到粪场将马粪牛粪和土聚集的疙瘩,用长把木榔头敲打成碎块,便于土地和庄稼吸收,当时将这活计叫做打粪。所以要吃大榛子,早上下地前,趁娃还在睡觉,没人打搅,就要早早下锅文火焖上,最怕榛子滚开后没有人操心,给灶台上溢出一大摊子,象乳牛下了犊儿一样。
早上吃饭,就白萝卜丝或红萝卜丝,如果家里女人的刀下功夫过硬,切出的萝卜丝丝又细柳又匀称,好象都能穿针。如果就中午剩下的硬搅团,就将菜刀在凉水中一浸,切搅团不粘刀且利索,切成条状后,泼上烧开的菜籽油和下锅菜辣子醋水水一搅合,喜食酸者,醋味就出头,风味非常独特。中午全村基本上都吃面条。细的宽的、三角的、疙瘩的、薄的厚的,干的汤的、酸的辣的等等,根据男人的口味而变。
谁家偶尔吃一顿菠菜豆付包子或摊煎饼,让串门子的邻里碰见了,蹲在院中的磨镰石头上,就要被啧啧一番,怎么今天比地主吃的还好,地主也吃不了个啥,怎么一下子就过上了共产主义的日子等。所以,在那个平均分配的年月里,农村还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劳作。吃饭、吃啥饭,基本上谁都知道,上工下工,记工,赶集逛会,开社员大会,除了夜晚老家窑上电磨机嗡嗡的磨面声以外,连吹灯睡觉的时间都差不多。

张三哥
张三哥是属于老家细疏的男人,衣服虽然洗的有些皱巴,但非常干净就是例证。尽管用水不大方便,依然很爱洗澡,说是洗澡无非是屋子里整一大盆水浑身上下、站起来蹲下、蹲下站起来用毛巾搽身而已。就这样,村上的其他男人个把月洗一次,三哥最迟也要半月一次。
三哥不但脾气好,好的再也说不成了,就连门上的公鸡都时而攻之。三哥肩上扛一把铁锨,天麻楞楞的就从炕头上爬起来,去厨房看看水缸是否有水,本来是每天晚上睡觉以前将水打满,是近年的习惯,可偏偏刚从集市上买回才两天的猪娃耍了毛病,去请邻村的兽医,将打水的事情给耽误了。
三哥出门,准备给自留地打梁子。他手上掂着冷馍,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好象地都不平。黑色的粗布宽腿裤子在地上煽得扑拉扑拉的,咬一口馍就一口大拇指粗的生葱,刚要再咬,发现手中的馍一下被邻居家那只长腿高个子的花公鸡偷袭叼走了,于是气得提起锨板就抡了过去,锨板在硬地上甩得桄榔发响,弹得老高,将地皮掘飞起几个疙瘩,长腿公鸡大叫着丢下嘴里的馍块,连滚带爬逃飞出三哥的攻击范围。三哥将馍捡起,发现馍已经粘满黄土,滚得象个土疙瘩,猛吸一口再猛吹一口气都吹不干净,还能吃个球!于是又返回家里扔进了猪槽里便是,而后赶紧加快步子干活去。
三哥巧手巧脚,屋里屋外能干得很!笛子能吹,秧歌能扭,连毛线袜子都会织。特别是能擀一手好面,不但能擀,还擀得还正儿八经的。啥面都能擀,宽的窄的薄的厚,酸汤稍子面的配汤真是一绝!怪不得隔壁的七嫂羡慕得直说三哥生错成五条腿的男人,应该生成个女人才对。三哥也不说啥,只因嘴乐的合拢不上。做饭炒菜都说众口难调,但三哥整出的味道大家都说特色,喜欢食醋者说醋拿得精准,稍微出头则更过瘾,喜食盐重者都夸三哥好厨子一把盐!一把盐下去,不多不少,合合适适。
也许三哥有因不干不行,也许觉得女人忙里忙外,要喂猪,要上工,还要给娃做饭、洗尿布、洗衣裳,还要半夜受折腾等。一阵倍生关切和体谅,感到做女人还挣得不行。于是,也就帮女人做些家务事。
三哥就是这样,娶了个瘸子老婆,连走路都一颠一颠的,还能擀面?所以三哥就将擀面这活计承揽下来,女人也深知男人不易,说些顺气话,做些自己能做的顺气事,或者找个法儿给男人找个乐子。每当日头正午,三哥就扛着镢头,从田间地头急匆匆地往屋里赶,娃快放学了,午饭还没有做好,回去赶紧和面擀面,娃她妈腿脚不好,只有三哥亲自上案擀面才是。
初次整这活计,将面粉放在盆子中,用马勺一边兑凉水,一边用手搀和,十个指头在面窝里乱抓、乱挖、乱搅合,也没有搅和个啥眉眼。冬天里冷风习习,也容易咳嗽掉清鼻涕,不搽也不行,清鼻没有来得急吸进去,掉在面团里咋办,就免不了用面手搽之,一不留神就将自己抹得象个花脸面娃以及秦腔戏里的丑角--花仁义一般。
三哥初次和面,给面粉里加水很难把握,毕竟和面不是和稀泥,不是面和软了就是和硬了,软了就加面粉,硬了再加凉水,反反复复,越整越多,成天光吃剩饭,看来要挨骂了,不挨瘸子老婆的骂才是怪事。
将揉和面团学会以后,还要学会擀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面团擀得大如雨伞,但且不能直接投入滚锅,还必须学会关键一道工序--切面。切面的基础就得练习刀功。五指并拢,四指轻压在擀面杖上慢慢滚动,菜刀片子紧贴着擀面杖而切。刀功不行,面切不好都没有啥,要是"咯噔!"一声滚刀在手指上,非割皮掉血不可!然而,三哥心劲很大,非把擀面学会不可。老婆腿瘸,需要体贴照顾,况且真是也弄不成啥。所以三哥暗下决心,他相信熟能生巧,会越擀越好。三天不行,五天,五天不行,八天;给十天半个月整也行,甚至晚上没事也整,啥球事情,又不是让男人生娃么,非将擀面学会不可。
久而久之,三哥终于学会了擀面,将面擀得薄如纸张,切得细如龙须,在村子里擀面擀得贼出名,在面馆子当炉头都没有问题。
所以,从独轮车到胶轮架子车,再到三轮蹦蹦车和卡车,老家的运输工具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老家生活从过去到现在的一个凝固的缩影。尽管胶轮架子车目前依然作为必不可少的农活运输工具,而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独轮车尽管在那个生产落后的年月里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最后还是被遗靠在院子不大起眼的墙角,上面砖头瓦块的披着柴草、破牛皮纸或塑料纸片片,以当作支撑半边鸡窝的木架子,车轮子也被卸靠在一边,不是成了老鼠出没的洞口,就是任凭风雨吹打、热胀冷缩也没有人理它。
所以,在那个凭靠力气养家糊口的年景里,有关祖父包子的趣事尽管有些道听途说,但祖父为了自己这个残破的家庭充满希望,他凭借自己年轻力壮,无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长年累月给地主下地干活,为换回供养全家糊口的米面而付出了艰辛的汗水,在我们老家村子上了年纪的人那里,几乎人尽皆知!

一7一
祖父的脾气,不发则已,发起火来,将房上的瓦片都能震下来!我没有见过,听母亲说是年轻的时候。但在我的记忆里,祖父曾经给母亲在饭桌上摔过筷子,有时也大声对母亲指教着什么。筷子摔的很重,碟子里的菜飞溅起来,从饭桌上弹起的筷子,差点崩上了自己的额头。是饭菜不适合口味还是其它琐事,我尚且小之就不得而知。母亲总是笑脸相迎,从厨房跑出,赶紧给祖父解释降火。虽然只是偶尔,但大都由于母亲性格的活道、包容、理解而化解。
尽管祖父脾气尚大,但自从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后,他的性格和脾气象变了个人似的,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祖父发火。在我十二、三岁那年,母亲的那场大病,彻底改变了我们家里往日的宁静和祥和。我的母亲在她四十多岁的时候,突然疯了,我家的天--轰然塌下来了!
母亲的病,犹如一场恶梦,使我们全家惶惶不可终日!且久治无效,一直持续将近三年多。三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不知道全家如何走得过来。三年来,母亲的病时重时轻,时好时坏。祖父失去了母亲的伺候,我和妹妹失去了母亲的照料;祖父没有了火暴的脾气,也看不到父亲、姑姑往日的欢颜。
尽管如此,为了给母亲看好病,全家从未失去治疗的信心。
三年来,家里的日常生活几乎陷入了瘫痪。祖父与父亲的身心和精神也受到巨大的打击,祖父几度心脏病犯起,但所幸都化险为夷。为了支持两个哥哥在部队安心当兵,家里一直瞒着他们。后来,由于母亲的患病时间太长,哥哥都已知晓,父亲如何告知,我且不大清楚。祖父与父亲把所有的不幸和忧愁全部担当在自己的身上,我和妹妹那时都小,家里一团乱麻,没人经管照料,祖父就亲自做饭、洗衣、喂猪。姑姑忙完自己的活计,也常来我家,时有就帮我们蒸馍、擀面,吃上几天。
对于母亲患病的原因,我一直不大清楚。后来听父亲说,母亲的病是思想病,是精神压力过大诱发的后果,求医问药作用不大。那时,由于我家属于"四属户",劳力不够,是村上的"短款户"。但"四属户"和"短款户"在村里不知何因总是得到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母亲在社员大会上与队长偶有理论,也许双方无法协调,总是没有结果!
二哥当兵以后,时遇一九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国家和中央军委一声令下,二哥就要上前线,去打仗。但打仗难免负伤死人,母亲如何不担惊受怕!特别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那段紧张日子,附近不时传来邻村邻县的青年战场伤亡的消息,记得母亲从田间劳动听到后,多日无法入睡,整天心神不宁,担心二哥是否出征。
现在想来,性格好强的母亲久而久之,忧郁烦闷,不得排遣,且用中医解释为内火外邪,发病时正值母亲更年期阶段。
一11一
在我的记忆里,祖父和母亲一直非常忙活,好象整天有干不完的农活。由于父亲在外做事,很少回家。我们兄弟那时年幼,仅仅帮助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忙里忙外的大事几乎都是母亲和祖父搭理。我想家里诸如摞水缸、推磨和抗麦桩子之类的一些力气活就非祖父莫属了。
祖父身体硬朗,年轻的时候不但饭量大,力气更大,在村里很有名气。给村上的地主拉长工吃饭时,第二锅豆腐菜包子刚刚出锅,第一锅包子已经被祖父一阵风卷残云,一个也不剩留。尽管其他性凉的长工有些白眼,有些怨气,但大都不敢做声。一些相好的工友大不了善意的讥讽几句,好在第三锅菜包子裹着热乎乎的蒸汽及时上桌,大伙也就笑而了之,不大计较了。
祖父的这件趣事,我是听母亲讲的。而母亲是从当年给地主做饭的那个老婆那里知道的。我当时听后,惊讶得直张嘴巴,我的爷呀,你能吃一大笼包子!一大笼包子少则三、四十个包子呵,我将信将疑的,觉得不可思议!但过去与同村的小伙伴们坐上石磨盘或苞谷棒子堆上闲聊胡侃时,却将祖父吃包子的牛吹上了树尖尖!我说我爷一次能吃一笼包子,他说他爷能吃两笼包子,我爷吃三笼、他就说四笼,我说五笼,他就说他爷吃七笼八笼,反正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好象自家爷爷力大无穷,吃得越多,越神气越自豪;好象他爷举磨盘、举碌蜍,举麦桩子,如同举一根鸡毛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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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心脏病又犯了。
全家非常紧张,一阵慌乱之中,母亲让二哥请来了本村的张志华大夫给祖父开药把脉。由于祖父已经病如膏肓,致使大夫输液的针管都几乎无法插入血管,时有倒流的鲜血已经发黑。而后,张大夫脸露正色,但不急不慢,背着祖父对母亲和二哥说:"我大叔的脉搏已经很弱了,人年纪大了,怕是不好......"
母亲赶紧让表哥骑自行车二十五里直往南塬上的薛录镇,将在供销社工作的父亲叫回家。这时,两个姑姑已经知道祖父病危后,都及时来到我家,守侯在祖父的身边。我那时尚小,不甚懂事,从来没有见过家里这么紧张,且有点无所适从,也帮不上啥忙,只见大人们在祖父的房门前出出进进,进进出出。
我掂着脚板,来到祖父的房间后,从父母姑姑等人的缝隙中,瞅见祖父半躺在炕上,靠着被子,平时亮堂的脸色变得灰暗,雪白的三羊胡子也没有那么顺溜。祖父双目微闭,对扶着他肩膀的二哥说:"这回咋感觉比原先胸口闷,浑身难受的很,怕是今年这个坎儿躲不过去了......"。二哥看到祖父非常痛苦的神情,说:"爷,你难过得很,我去大路上给我哥发个电报,把我哥叫回来,我哥长子长孙么,小时候与你同吃同睡,你爱我哥,我哥也爱你......"祖父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不发了,你哥在部队忙着呢,回不来,你和你伯(方言指父亲)把爷安顿好就行了......今儿都(农历)八月十三,要种麦了,爷今年给家里干不成活了,以后你跟你伯种麦时把楼(种小麦的农具)的中筒绞紧些,楼摇起来比较稳当。"......
父亲母亲和二哥听罢,心里非常难过。辛苦了一生的祖父在弥留之际依然为儿孙们力尽操劳。姑姑背过脸去,暗自落泪,且难以言表,不停地安慰着祖父。这时,祖父面如土色,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和脸颊滚落下来。而后,他呼唤了一声父亲的乳名,永远闭上了眼睛......妹妹当时年幼,一时竟吓得大哭起来。
我记得那是一个秋季的正午时分。院子里那棵由祖父亲自栽植嫁接的柿子树,已经伸过东西两边厢房的檐子。火红的柿子又是旺年,疙里疙瘩地挂满了枝头,也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暗弱的阳光一缕一缕地透过秋后的葡萄枯藤,投落在架下的麻石条上。斑驳的阴影也落在枯黄色的叶子上,一半明亮一半暗色,翻滚着,卷曲着,飘落向地面,打着转转,形成叶旋,贴着地皮在院子里飞舞。家里那只老花猫,在支撑井房的砖头柱子上乱咬乱抓,串来串去地喵喵叫个不停。

我和友人在院中的塑料圆桌旁落座。顽童已将茶水呈上。农户的院子不大宽敞,四四方方,但打扫得干干净净。有门外老槐树的枝干伸入院内,巨大的树冠遮罩着院子,给地面洒下一片斑驳的清影,也有一些形如硬币且发黄的树叶散落在墙根。正对大门有新盖的一座两层楼房,绿色玻璃门窗,窗台上堆放着玉米棒子和南瓜,旁边挂着一串串火红的辣椒;楼上二层三间房子用做客房,楼下一层是主户的房子,房门上吊挂着一条条彩色塑料珠子门帘,随微风发出叮当的碰撞声;院墙北面盖有厨房,门前放置一个大水缸,正有黄花大鱼从中跳落地面,听到翻落的声响,那肥猫从厨房"腾"地窜了出来,对着蹦跳的鱼儿虎视眈眈。房东挥手赶猫,一手按住黄鱼说:"这鱼是密云水库的,你们要吃就可以马上去做,还有贴饼子也不错!"
住户的院中间摆放两张桌子,每个桌子旁撑着一顶红白相间的太阳广告伞,上面印有飘逸洒脱的洋文,有一种将城里街边的时尚搬进农舍的感觉。房东性格直爽,谈吐幽默而客气,肢体语言也甚是丰富,极力营造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他告诉我们:他们这代人见证和经历了改革开放的所有阶段;上初中时,与同班的几个好友钻到学校旁边的玉米地里,听单田芳讲的评书"隋唐演义";小年青时穿喇叭裤,留长头发,看港台录像,听邓丽君的歌曲,当时叫靡靡之音,把收音机埋进被窝里偷着听;后来大学没有考上,距离分数线差100多分,好家伙,差的太多,也没有信心补习,回到村上只有种地瞎混;几年前,在县城里帮人一起搞建筑和苗圃,后来改行跑运输、做生意,院中这些摆设都是可口可乐北京分公司免费提供的。
"大哥,你经历不凡啊!"友人听得一声感叹。
"哈哈,小巫见大巫,比咱红军二万五差多了!"房东也乐得开怀,一阵笑声。
这时,房东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边拿手机边摆手示意我们说:"兄弟,你们喝茶,你们喝茶,我去接个电话..."房东说罢,转身回房里去了。
我和友人饶有兴致地听房东绘声绘色地讲述那过去的趣事,也觉得甚是轻松愉快。小息过后,暂别房东,随即出门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此时,已近傍晚,天气晴好,夕阳的余辉拉长了树木和周围房子的影子,当天的游客们大多已乘车返回,长城入口处门前的停车场上也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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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值晚秋,山里的气候昼夜温差较大,已感到丝丝凉意。我和友人在停车场和附近的店铺随意转转。店主们趁国庆黄金周大赚一笔,尽管每家店铺都备足货源,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堆积如山,但大都以旅游用品或食品小吃为主,与京郊其他旅游景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本地的山货特产有些鲜亮的经营特色。
这时,天色渐暗,道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司马台长城与周围的山恋紧密融为一体,象一张连绵不断的深蓝色剪纸一样贴在远处的天空。
我们从外面就近一家酒菜馆用过晚饭后,回到"农家旅社"已经晚上9点多钟。在院中的自来水池旁洗漱时,听房东说,要想在长城上看到日出,早上5点就得起床,从山底爬到山顶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回到房间,由于路途劳顿,明天早起,友人已显困倦,便倒床休息了。我暂无睡意,便拿出笔和纸,将当天途中遇到的趣事记录下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迷迷糊糊中,听到几声许久没有听到的鸡鸣声。一觉醒来,发现五点已过,和友人赶紧起床,收拾好行囊,简单早食后,与房东结完住宿手续和道别,走出农家大门,也顾不得潮湿袭人的山气,裹紧衣服,便直奔长城售票处。
停车场上停放着几辆旅游大巴和小车,偶尔看见当地的老人在此晨练。售票处门前已聚集着一些买票登山的游人,大多是趁早登山、想看日出且住宿在农家旅社的游客。由于此时游人不多,我们便很快买到门票。但买票的中年人身披大衣,不大熟练,找零钱有些手笨,好象还没有睡醒一样。说是门票,实为一张加盖有"欢迎光临司马台长城"字样印戳的白色纸片,由于过于简单粗糙,所以,甚无美感和收藏价值。看来门票似乎没有拉到商家的赞助。
此时,天空蒙蒙发亮,依然挂着眨眼的星星。司马台长城的轮廓,由形似暗夜的剪纸渐渐变得厚重起来。我们入门后,是一条路基较高且笔直宽阔的青石大道,远处山脚下有一块湖泊,水面上荡漾着山石模糊的倒影;其间有几道拦水大坝,但落差不大,远远就听到流水漫过的轰鸣声。顺青石大道右拐,看见一派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象,在仿古建筑群周围有许多修剪整齐的苗木和花卉,一高一低,错落有致;一大片挺拔的松树插向天空,也闻到有早起的鸟雀在林中发出一两声清脆的欢鸣。
我们沿着山脚开辟的水泥台阶开始向山顶进发。由于登山时间急迫,也无暇顾及周边太多的景致,只是就近随意走马观花而已。山道环山而绕,一边紧靠山崖,一边用砖石砌成长城造型的防护拦。这时,山道的坡度越来越大,脚下的台阶也越来越陡!天色依然朦胧夹杂些薄薄的晨雾,时有旁边枯黄相间的茂草上挂着露水打湿脚面。在靠近山崖一边的台阶上,每隔数米就放置两个形如炸弹的东西,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似乎在呼唤呐喊!走近方才看清,原来是铁架上挂着两个灰色的圆形垃圾桶。
我和友人继续沿台阶登山。几个不知疲倦、全副旅装的中学生们挎着背包,唧唧喳喳,从我们身边快速走过。一行游人说说笑笑顺着弯曲的山道缓缓而上。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攀登,在我们身边的护拦上已插满一行随风轻摆的杏黄旗。此处,已接近司马台长城入口处。入口处是一座古朴而高大的敌楼,门洞旁竖立着一块"司马台长城遗址"的石碑。有摆摊设点的当地人正打开太阳伞,在木架上摆放各种小商品,将要开始一天的营生;有少年搬动纸箱,帮助大人收拾和打点自家的东西。
我们在小摊贩前要了瓶矿泉水,在此小息一会。准备从敌楼狭窄的入口处开始登上长城,我们随着登城的人流沿敌楼的砖石台阶而上。从此处爬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攀登司马台长城了。回望身后,山涧夹着一弯朦胧的湖泊;山下微弱的灯光如同闪烁的星星。此时,天空即将放亮,一片灰红,有游云几朵,预示着一个晴好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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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环视四周,仰望眼前的长城,感觉唾手可得!
为了拍摄几张满意的长城日出,我和友人必须攀爬到高处的敌楼顶上选择最佳位置。大约不到20分钟,我们爬到一座就近的敌楼上。这时,有五、六个身穿红色马甲的摄影爱好者已架好长枪短炮,在此守侯多时。我和友人手举相机,调试焦距和角度,也开始了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少倾,东方的天空渐渐浮现出一轮红日的轮廓,在轮廓不远处依然悬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再沿敌楼一角回望西边的天际,有空悬的残月也恋恋不舍地贴在那儿,似乎要与日争辉!此时,在我和友人的眼前勾画出一幅幅红日、敌楼、残月和星星;以及星星、残月、敌楼和红日交相同辉的美妙幻景,也有一种天象轮回时空倒流的错觉!在我们身旁,已开始响起了长枪短炮们的咔嚓声。
此时,红日已腾出东方的地平线。有几抹镶嵌着金边的云彩飘浮在红日周围,那霞光从云彩里喷薄而出,像天神舞动的大剑劈开万里晴空;那道道金黄色的光芒,撒向已经苏醒的群山,周而复始地昭示着万物又迎来了新的一天!抬头仰望,愈加清晰的司马台长城已被朝阳浸染得一片桔红,像一条盘伏在群山之颠即将飞跃的巨龙一样,燃烧在我们眼前!此情此景,使人豪情激越,浮想联翩!感慨先民们为此浩繁的工程而彰显出的巨大智慧和能量;也仿佛耳闻目睹那号角连天、战马嘶鸣和烽火四起的千古战场!这条即将腾空的巨龙,也不正是象征着我们中华民族奋发图强的百年梦想吗!
拍完长城日出的照片后,已是早上八点左右。我们从敌楼顶部而下,进入昏暗的敌楼内后,发现东、西、北三面有拱形小窗,由于岁月的侵蚀,沿边的青砖已经残破不全,只留下一个半圆形的轮廓;楼内中间有两道砌切的墙柱,有的青砖缺少楞角,有的局部已经风化,但依然支撑着表面灰石剥落的顶部;拐过墙柱,突然发现有一处光亮,原来是一缕孤寂的晨光透过东面的拱形小窗斜射进来,象一块盆大的蛋黄一样,暖融融地涂抹在清冷的砖石地板上。这样的景致,使我和友人都有些惊奇的感觉;特别是那光与影在昏暗的敌楼内所渲染出的神秘与安静,让人眼前怃然间闪现出当年手握长枪守卫边关的将士们那威武庄严的身影。
由于"长城是中国的建筑之最,而司马台长城是中国的长城之最。"的美誉。又以其山势陡峭,地势险峻,工程浩繁,绵延19公里,敌楼多达135座而著称的特点。所以,要想领略司马台长城最为波澜壮阔的雄伟气势,我们还需继续向最高处的敌楼进发。
我们从就近的敌楼出来,开始攀登。身旁的城墙上,已抹上一层暖暖的朝阳!太阳已高悬天空。脚踩着用宽厚的青砖砌切的层层台阶,在向上缓慢的脚步声中,我们仿佛隐约听到了那段沧桑历史的足音,和先民们历经千辛万苦修筑长城时扛砖垒石的号子声声。
在我们周围,已有许多攀凳长城的游客:有三五成群的青年男女,有的戴着墨镜,有的吊着腰包和带着随身听;有年轻的妈妈拉着自己的孩子,口里不断地鼓励着:"加油,加油!";也有一群着装校服的中学生,有的手拉着手,边爬边听着老师"同学们,注意安全!"的吩咐;有组团的游客听从着领队的喇叭喊话;有身穿牛仔的外国游客,高大的个头显得鹤立鸡群;有步履蹒跚的老人相互搀扶着,沿旁边的护墙而上;更使人肃然起敬的是:有身穿警服的中年人背着自己头发花白的老母亲,向上缓缓攀登。身边不时有游客啧啧赞许!有老外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中-国-人,美-德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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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时左右,我们终于登上了司马台长诚一处较高的敌楼12楼。该楼以结构完整、面积大而著称,当年曾驻扎着许多官兵。此处已有先到的游客坐在断砖上喝水休息;有的手举望远镜,向四周瞭望。
原本打算要攀登通往仙女楼的中国长城最绝险的地段:天桥!因为时间和安全因素未能成行。此处保留着当年长城的原汁原味,非常险峻,曾经有游客在此不慎失足落崖。作为探险爱好者,如果征服"天梯"与"天桥"两处险关对他们来说更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天桥也称单边长城,是司马台所独有的景观,由石头和青砖混筑的城墙高约两米左右,最窄段宽约40公分,只是两块青砖并排砌在一起而已,两侧则是深渊绝壁。所以,景区管理者已在第12楼处设卡,由保安24小时轮番值班,要求所有游人一律不准再向前行。但从12号敌楼往上,有望海楼、猫眼楼、仙女楼和望京楼等许多著名景观。在这里可以东看"雾灵秀色"、北看"燕山叠翠"、南观密云水库。
我和友人站在敌楼一角,极目远眺,连绵不断的群山和长城内外已尽收眼底!
山下的湖泊象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夹在山涧,又象一块天河落地,闪现着细碎的波光;远处的人流星星点点,沿台阶缓缓蠕动;山下停车场上的汽车象摆放的模型一般;围绕湖泊的那片园林象空中鸟瞰的模拟沙盘;房屋和楼房形似一块块积木,也变得越来越小。
如果说,当太阳初升或者霞光万丈的时候,司马台长城宛如一条即将飞跃燃烧的巨龙的话,而此时的长城在群山之颠如蜿蜒起伏的民族的脊梁一样,向神州大地无限延伸。瞭望此景,使人感慨于一个古老而伟大民族的复兴和崛起;有多少民族英雄为此赴汤蹈火!有多少仁人志士为此而奋发努力!他们的勇敢和牺牲,他们的勤劳和智慧,犹如民族的脊梁一样永远支撑着华夏大地的高楼大厦和照耀着中华民族永远屹立于东方的灵魂!
此刻,在群山上空,飘浮着一大片壮美的云彩,与缭绕未尽的薄雾上下呼应,映衬着沸腾的千里江山。远处也有一两只振翅高飞的山鹰在山涧盘旋。面对司马台长城这波澜壮阔的图景,在心中立刻就呈现出一片海啸般的澎湃!这样如此浩瀚的工程,也只有这个古老而勤劳的民族,书写人类历史上的宏伟篇章!
这时,有游客在一边留影拍照;友人在一边手托相机,开始消耗着胶片;有年轻人兴奋地在空中舞动着衣服,大声呼唤,那豪迈的声音久久回荡!也有风趣浪漫的游客则大声朗诵着毛主席老人家的诗句:"不到长城非好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看长城内外,惟余茫茫......"对朗诵伟人的后一首诗词,我倒觉得这位游客最好选择冬季,当漫天飞雪的时候登上长城,那慑人心扉的时刻,该是多么情景和谐的诗意啊!
我和友人在敌楼一阵小食和稍息后,大约逗留半小时左右。因安全问题,最终没有说服保安,即便从原路下台阶返回。如果腿脚困倦,也可以选择从山腰坐缆车回到山下。
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下至长城半腰处歇息时,方觉得腿脚有些发软。但发现旁边小摊贩跟前的小男孩非常淘气顽皮,也顿生愉悦和轻松。那男孩有五、六岁的样子,上身穿一件黄短袖,下身穿着脏兮兮的黑裤子,瘦小的身子陷坐在一把竹编的椅子里,翘二郎腿,一只小黑手拿着棒冰,一手扶在椅把上,两抹刀眉,眯缝着小眼,嘴角下垂,那幅悠然自得的神气,真象一个小小的山神爷。
那小孩头大如西瓜,黑如铁蛋,半拉着鼻涕,头顶上留着一块巴掌大的头发。问其属相?答曰:属霸王龙的;问其年龄?答曰:明年就十岁了(实际6岁);问其三加二等于几?答曰:等于八(伸出三个手指);问其喜欢上学吗?答曰:最喜欢放羊;问其喜欢你爸还是你妈?答曰:我就喜欢"兔兔!";话音刚完,惹得旁边的人一阵哈哈大笑。那男孩调皮机灵,随即便可接上你的话茬,与你毫不生疏,还有些与你斗智斗勇的味道!
在小摊贩旁边围坐着几个买山货的妇女,塑料袋子里装有山楂、青枣、野蘑菇、向日葵和野圣女果等。由于都是自家地里生产,价格非常便宜,三、两块钱就可以买一大堆。
得知她们来自长城山外的村庄。顺那妇女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一片低矮的房屋,散落在远处的山坳里。听那妇女讲,他们村四季的主粮,只能种些玉米高粱等农作物,而且靠天吃饭,秋月里大多收获一些山货,男人们都外出打工去了,村里只有妇女、老人和孩子。这个调皮的铁蛋,就是她家邻居的孩子,由于父母两人外出打工,那孩子就随爷爷照管。所以娇惯得不成样子。你们刚才问他喜欢他爸还是他妈?他说就喜欢兔兔;兔兔不是兔子,是他爷爷的小名,是村上大人这样教坏的。还有,昨天中午,家里没人,还偷拿了我家的一个鸡蛋。那妇女撇着嘴,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如是说。
我和友人听罢妇女一番话后,心里有种别样的滋味。特别是近几年,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农村的许多矛盾日益显现出来,解决好农村的"三农"问题是事关改革开放成败的重中之重和全局。我们党和政府已通过各种媒体显示出这样的决心和决策!毕竟,中国有八亿农民,解决好八亿农民的问题,才是构建和谐社会真正的民意基础!也只有八亿农民富了,才能实现全民族真正的富裕!现在,象铁蛋爷孙这样的景况,有的农村不在少数,也由此引发出城乡诸多的社会问题。
我们在小摊贩处买了一些山货水果后,就沿墙根而下。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修筑长城的青砖上至今残留着"明万历五年某某村造"的字样。听当地老人讲,长城从汉代就开始修筑,特别是秦始皇倾国力修筑长城,以抵御外敌入侵。后来历朝历代都有所加固修缮,现在的长城大多是明代修建的。到了清代以后,康熙皇帝认为修筑长城不但不能抵御外患,而且不得民心,又浪费了大量白银。所以,继康熙之后,就不再修筑长城了。
当然,在冷兵器时代,修筑这样的防御工程,定能起到抵御外患和安定民心的作用。但随着历史的不断发展和进步,修筑长城这样浩大工程的意义也自然引起人们的诸多争论。有人认为:万里长城不但是中华民族的骄傲,而且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工程,与古埃及的金字塔以及巴拿马运河相媲美!但也有人认为:长城固然有抵御外患的功能,但是也阻断了与外界的沟通和交流。所以,自晚清以来,闭关锁国,固步自封,致使中华民族落后于西方工业革命数十年,也从此揭开了近代中国落后挨打的屈辱史。
下午2点多钟,我们从原路返回,到达司马台长城脚下。在一餐馆,一阵风卷残云式的用过午饭后,当我们决定返城,走进旅游大巴的一瞬间,再回首仰望司马台长城的雄姿,在万里晴空和白云悠悠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巍峨、险峻和庄严!
在返回京城的旅游大巴上,心情依然澎湃不已!想起一路所见所闻和非同寻常的感悟,也领略了一番祖国锦绣河山的无比壮美,真是让人觉得--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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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行至密云到东直门这条公路上时,正值下午车流的高峰期,旅游大巴被夹在其中缓缓前行。车厢里回荡着刀郎那激越高昂的经典歌曲,但依然压不住突然刹车的声响--
这时,就听到身后"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随即裤腿和脚面被什么东西敲打的噼噼啪啪,低头一瞧,原来在座位下面到处是弹跳滚动的野酸枣。由于刹车惯性冲击,散落得满车厢都是。车上的游客正在愣神,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老大妈的喊声:"哎呀,我孙子的酸枣儿......"。
年轻的司乘人员发现后,赶紧拿来小扫帚帮老大妈扫起枣子。忽然,司机又一个点刹,差点还将司乘摔倒在滚动的酸枣上。后来,满车厢的乘客都站起来帮助收拾枣子。大妈也甚是感激地从篮子中捧起一大把酸枣要分给大家,说:"城里的小孙子没有吃过酸枣,就给他上山打了些,大家都尝尝吧!"......
从密云到东直门的这条公路上,由于塞车,车行非常缓慢。旅游大巴跑了三个多小时,入市区已近傍晚时分。我们从东直门长途汽车站下车后,直向地铁口走去。此时的汽车站内,一辆接一辆的客车排队进站下客。
傍晚的长途汽车站,正是各路乘客返回的高峰时段。城管和市容已经下班,有路边的小商贩们随意摆起摊子,正抓紧一天最后的热闹时刻,在吆喝着:"粘玉米,粘玉米,一块一个!"、"来,煎饼果子"、"怀柔栗子,刚出锅的,便宜了!"。
由于人多混乱,时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此小偷小摸,但大多是10多岁的外地少年。听口音,看长相:红脸蛋、大眼睛,大多来自新疆甘肃一带。在灯光较暗的车站出口处趁机向行人下手。友人身背旅行包,只顾自己走路,却未曾发现有小偷就要光顾,正在蹑手蹑脚地解掀包盖。由于友人在前,我紧跟其后。有两个一高一低且行为怪模怪样的少年,以为旁若无人,行人事不关己,先下手再说,没有想到螳螂扑蝉,有黄雀已在身后!
"住手!......"我小声厉声吓道,接着一把捏住那个下手少年的脖子。
那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吓了一大跳。转过脑袋,歪斜着眼睛瞅着我,一手耷拉下去,一手捂住脖子,默不作声。友人也转身反应过来,抓住小偷的衣领说:"我靠,瞧这小样,怎么又让他给摸上了!"
那少年流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大、大哥,大叔,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偷到!"那少年开始结巴着向我们求饶。
"没有偷到?小样!嘴还硬!"
"大叔大爷,你就饶了我吧!"
"别乱叫,今个叫大爷也没有用!跟我们去派出所!走!"
那少年小偷开始有些发抖。
友人甚是恼怒,上了火气,我自知其中原由。但不知何故,友人今年颇得小偷青睐,并已得手两次,损失小有惨重。所以,不管那少年如何求饶,友人瞪大眼睛,紧抓住衣领就是不放。
"大、大叔,我拉肚子了!"
"拉肚子,就在这里拉!"
"大叔,我,我实在憋不住啦!"那少年捂住肚子,真假难辩,就要蹲了下去。
"起来,小样!说你还来劲了!"友人将那少年提了起来说。
此时,传来一阵警笛地鸣叫声,从远处一辆公安巡逻摩托车疾驰而来。
未等警察将车停稳,见那少年将头突然压低,再猛地挺起身来,使出吃奶的劲儿,就听到"呲--啦!"一声,友人手里即刻攥着一把撕破的衣领。那少年肩上半披着无领的T恤衫儿,象撒野的兔子一样,瞬间狂奔得没有了踪影。旁边几个形迹可疑的少年见有警察驾到,顿作鸟兽散了。
由于小偷迅速逃遁,警察也无可奈何。警察走后,友人用手摸了摸背包一侧的口袋后,瞪大眼睛,说:"我的妈呀,钱包!......"
......
张子丰05、7、8日于杭州
游司马台长城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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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十月,到处洋溢着金秋的色彩。虽然艳阳高照,但太阳的火气已没有暑季那么生猛。头顶蓝天白云,夹裹秋风悠悠,气候非常舒爽宜人。对于历经酷暑,久居京城的人来说,终于盼到了理想的出游季节。所以,国庆七天长假,是大多数上班一族难得的休闲时机。
甲友陈放生,早就买好一把崭新的进口鱼竿,准备就近去十三陵水库一趟,放长线,过足钓瘾;陈放生电子本科毕业,在一合资公司任班组长,本人生性憨直,为人豪爽,但烟酒不沾,牌场不进;聚餐会友,却常是积极买单。唯一爱好着迷于垂钓与围棋。所以,任凭媳妇嘟嘟囔囔、抱怨不陪她逛街和游玩,放生就是不理。实在躲不过媳妇温柔的纠缠,就二指向上托一下眼镜,撇出一句妥协的话:"你看,咱先钓后逛,钓一天陪你逛五天,如何?"媳妇无奈,也觉得不吃啥亏,只好做罢,却突然眉头飘扬道:"走,老公,我也跟你去水库,咱俩一起钓!"......
乙友吴金贵,笔直挺拔,瘦高个,南京人,年方二十八,做事猴精猴精的,且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计算机专业毕业,程序高手,当黑客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理工科出身,但说话却文诌诌的,且幽默,偶尔迸出几句使人忍俊不禁或是爆笑的语言。又是乃碟迷和一发烧友,除了满屋子四角八台震耳欲聋的超级浑响以外,还存有数以千计的碟片收藏,每月大半薪水给碟商做了贡献。有欧美的,港台的,也有大陆的等;趁此长假时机在隔壁音像店连购带租一大摞光盘,象揣在怀里的宝贝,准备每天看上几部大片,过足碟瘾,眯缝小眼,还神叨叨地在楼梯口招呼我:"哥们,想品茶喝酒,欣赏大片你就直接过来看!"。
丙友乔永亮,山西西北坡人,不能说此哥们铁公鸡一毛不拔,起码也是九毛九分九。由于从小耳濡目染革命前辈的故事和教诲,依然保持着老区艰苦朴素的优良本色。但脾气古怪,且有些傲气,与性格不合者一句招呼都懒得打。若有习相近者,志趣相投,必是神情激越,古今中外,谈天论地,滔滔不绝耳。虽然曾未吃过什么大苦,却常说他小时家里缺吃少喝,儿时营养不良,但现在吃得天廷饱满,地廷方圆,额头闪现高光,打死都看不出当年穷娃的感觉。永亮年龄不到四十,已显满脸官相,时有故意在电梯里鼓一下腐败的肚子,说是这样的趋势,他也很不喜欢,尽管老婆言道:"永亮,顺其自然,你肥瘦我都喜欢!"
丁友苏桂发,有些越南人的体貌特征,中等个儿,眉骨较高,实为桂林人;民大中文系毕业,摄影爱好者;尤其风光摄影方面颇有造诣,照片曾参加全国摄影竞赛获三等奖,真乃灵感受益于秀山丽水的滋养。桂发精干帅气,皮肤有些黑黝,但爱穿白短袖,灰西裤,扎上领带,真是人模狗样的;他走路轻快,象一阵风,偶尔吹几声悠扬的口哨,显得一丝桀骜不逊和风流倜傥的韵味。由于最近与女友在买房子问题上闹了别扭。在别人看来是乃地大的美事,应该可喜可贺,不知何故,总是为此争吵,且双方互不认错,气赌得似乎彼此都想潇洒与自由几天。所以,你冷落我,我也不理睬你。桂发决定先沉默是金,而后欲擒故纵,计划不吃不喝,大睡几日,好好享受一下曾经单身贵族的快乐日子。
原本打算如丁友桂发同志所述毫无二致,养足连日加班忙碌之乏气,再操弄几个厨房的绝活:如熬烧一盆红烧排骨,焖一只老母鸡,烧一个鱼头豆腐汤,或者再整个暴炒牛蛙什么的,大补几天,就是增肥十斤,也在所不惜!但又怕日后跺脚,后悔浪费了这宜人舒爽的金秋时节和国庆大假,于是乎和友人摊开地图,一边吃酒品茗,一边指点图中江山,一边盘算出行的计划。经过几番相互没有说服的争论后,最终二人拍板决定去京郊司马台长城领略祖先的浩瀚伟绩和欣赏火红的秋景。
-2-
司马台长城始建于明洪武初年,又经蓟镇总兵戚继光和总督谭伦加固。这段长城被长城研究专家罗哲文教授誉称为:"长城是中国的建筑之最,而司马台长城是中国的长城之最。"因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定为"世界人类优秀文化遗产"。其山势陡峭,地势险峻,工程浩繁,绵延19公里,敌楼多达135座。单说楼顶,就有平顶、穹窿顶、八角藻井顶等6种,墙体也有单边墙、双边墙、垛口障碍墙等7种。经过1987年复修后,已对外开放。中外游客,竞相慕名而去。
当天晚上,酒足饭饱之后,准备好出游的行囊,带上相机、胶卷和三角架以及地图、衣服和食品等。第二天一大早坐地铁,去东直门长途汽车站,再转乘发往密云县司马台长城的市郊客车。
今天是十月一日,正值国庆氛围最浓的日子。初升的太阳给北京的高楼大厦和大街小巷涂上了一层温暖的晨曦。习习凉风中,有国旗、彩旗、繁花、车流和人流交相辉映,正在谱写着京城节日庄严而美丽的晨曲。
地铁里已挤满了花花绿绿的等车人群:有的一副休闲逛街的模样;有的打扮如出游的行者,身背深蓝色旅行包,脚穿白色棉袜和白色旅行鞋,在一边说说笑笑;有花白头发的年长者和老伴,身穿鲜亮的衣服,显得精神矍铄和神采飞扬;偶有着装奇异且染发的黄毛青年和情侣,则旁若无人地楼抱在一起亲吻或切切私语。
半小时后,我们从东直门地铁站上来,直奔长途汽车站,搭乘980市郊空调车至密云,再转往去司马台的旅游专车。长途车站内已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大小客车一字排开,井然有序,等后乘客上车;有的已经客满,有的穿插其间停靠车位,一幅节日繁忙的运输景象;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握小喇叭,高声维护和疏导现场的乘客。我和友人上车后,不大工夫,就已满坐,司机即便脚踩油门准备发车。
大约20多分钟,980市郊车就驶出京城,开始行进在北京至密云的宽阔公路上。郊区亮丽的秋色如移动的风景已展现在眼前,公路两旁的防护林和碗口粗细的钻天白杨在车窗外急速闪退。青年司机全神贯注,神情自若,驾驶技术娴熟,客车一路快速而平稳,两小时左右就到达密云县城。
980市郊车还没有停稳,远远就看见一帮男女向客车跑过来,手里高举木牌,上面写有旅游景点的名字,大声喊叫着:"黑龙潭、黑龙潭!司马台!桃-源-仙-谷!......" 原来是一帮当地的野导和拉客人。我和友人从车门还没有完全落地,拉客人立刻围了上来,这股慌忙招呼的阵势,好象抢人打劫一般。蓝汗衫拽着你的胳膊不停地问道:"去那里,去那里,我车便宜坐我车!"黑T恤也伸出手来,说话间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我是新车,来坐我的!"。
这时,我和友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从身后突然伸来一只皱巴巴且留着长指甲的手,正要扯住我的衣袖,出于本能反应,我犹如躲瘟神一般!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婆娘模样的中年妇女,神情温和而激烈,喘着粗气,穿一件露肉的黑底红花体恤衫,戴一对金耳环,满脖子拥着一圈又一圈的肥肉,眼皮上纹着又浓又重的青色眼线,象粘了两个黑豆,又薄又宽的嘴唇被口红涂得象吃了死猪一样。我一边脱身一边说道:"别乱拽人!松开手!"那长指甲婆娘可能被我用力甩了一下,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撇着大嘴,瞪大黑豆,愤怒而烦躁地用当地话喊道:"问你去那儿还不行,你还比我厉害!"看到这婆娘有些与我誓不两立的架势,想多回敬几句。这时,友人赶紧拽我一把,催我撤离,与长指甲还讲什么道理!为了不耽误时间和坏了出游的雅兴,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此时,已接近正午,我们在一家酒菜馆用过饭后,顺便在当地最繁华的大街上和商场里溜达一程,而后打的来到密云县长途汽车站。的车还未停稳,又被几个人围住叫喊,方才那一幕野导和拉客的情景又重现眼前,真是让人惟恐躲避不及!但依然有一青年妇女跟随我们身后,态度很是温和,说话眉喜眼笑,细声慢语,生怕惹恼了我们,并积极推荐她家的车子:"兄弟,去司马台的吧?搭个伙,实惠又便宜,就差你俩,坐上就可以走了!" 青年妇女边走边指着一辆小面包车说,"兄弟,车就在那儿......"尽管青年妇女甚是热情,由于此处管理混乱,私车乱停乱放,出于安全因素,被我和友人最终婉言谢绝。青年妇女见执扭不过,觉得费了口舌,陪了笑容,却劳而无功,脸色突然变得也不那么好看了。
一会儿,有长途汽车挂着开往司马台的牌子,我和友人不由分说径直走向客车。由于人多无位,我们只好站立于车内过道。
"这车是怎么回事,来回转了三圈还不上路啊?"突然有人用京腔喊道。"是啊,耽误大家的时间,赚钱也要讲点道德啊!"随后有人很不满意地附和着。
我和友人面面相觑,相互意会做了个鬼脸,如若属实,原本以为司机就此默不作声或解释道歉,却见司机转过头来,犟着脖子,斜着眼睛,京味十足地大声回答道:"怎么着啦,怎么着啦?怎么不讲道德了,这不就要走了吗!"女司乘见状,赶紧打着手势劝阻冒火的司机,马上向乘客说了些不疼不痒的道歉话,大家也就此默不作声,车子也终于上路了。
从密云县到司马台长城大约需要65公里路程。汽车行驶在山涧蜿蜒起伏的公路上,从车窗向外眺望,郊外满目的秋色向山峦深处不断移动延伸,变得愈发熟透和浓郁。沿途青灰色的山崖被秋色缠绕着,红绿相间,层层叠叠,和远近的灌木丛、玉米地、山楂林和山脚下低矮的村庄组成一幅北方秋天的山水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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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大约四十分钟,一块块落于远处形似天河的湖泊映入眼帘,在阳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其间镶嵌着数座连接在一起的小山,象浸泡在天河中的馒头一般。听身旁熟悉此地的乘客讲,这就是北京著名的密云水库。该水库决定着京城老百姓生活用水的命脉。"北京人饮三杯水,其中有两杯来自密云水库。"乘客如是说。后来,据资料了解,密云水库的水质量一直在饮用水二级标准以上,是北京惟一无污染饮用水源,日供水量占首都用水总量的三分之二。是当年周恩来总理亲任组长,亲自督促而建设的大型水利工程,库区总面积188平方公里,环境自然幽雅,有连绵不断的青山翠柏环绕,使密云水库形成了以水源涵养林木、防沙治沙和绿色通道三大林业生态体系。
客车经过大约1个多小时的行程,在一岔路口处减速停车。女司乘指着窗外一条乡间公路告诉我们,司马台长城从这条道路走进去就到。此时,我们隔窗向远处眺望,久违的司马台长城的轮廓已隐现眼前,在群山的映衬下,显得雄奇、险峻和威严!下车后,看见岔道处的铁架上高悬着:"司马台长城欢迎您"的几个红色大字,使人在野外陌生的地方倍增了许多亲切的感觉。
我和友人徒步行走在这段乡间公路上。由于初到此地,为搞清楚需要步行几时方能到达司马台山下。恰巧有一农家少年在路旁割草玩耍,便上前打探,那少年说是还需走三、四里路程即到,由于兴致正浓,也不觉远矣!于是,我们背好行囊,沿顺这条乡道朝司马台长城方向径直走去。由于时值国庆佳节,身旁有旅游大巴和小车急驰而过,时而吓坏路旁寻食的母鸡呱呱大叫,连飞带跳,滚进了路旁的杂草丛中。
步行大约20分钟,眼前的景色随着弯曲的乡道,渐渐呈现出柳暗花明的感觉。在公路一边我们惊异地发现一处古朴而残存的城墙和门洞。
我们沿小土坡而上,前去看个究竟。抬头仰望,门洞高约20尺,宽10尺左右;城墙残损不堪,顶上已杂草丛生,长满了许多不知名字的灌木,但大多是顽强的酸枣树夹杂其中,枝头已挂满密密麻麻的野酸枣,象红色的珍珠玛瑙,摇动着微弱的秋风。城墙下有密云县文物单位竖立的石碑,在左前方有一座倾斜而光溜溜的麻石碾子。友人爱好摄影,兴致颇高,但默不作声,举起相机,不停地拍照,按动快门的声响如同卷竹帘一般。
听村口手拿粪勺的老人讲,这里曾是修筑司马台长城时兵将留驻的地方,现在叫司马村,村里住有几十户人家。老人大约70多岁,身板硬朗,耳聪目明,说话声音洪亮。回忆自己年幼时,城楼高大气派,国民党兵丁长期把守;东三省沦陷后,常有日本鬼子的摩托车队从此门鱼贯而入;文革时无人看管,城墙多处遭到拆挖,大多砖石被附近村民垒成了自家的猪圈或牛槽,仅剩下城门。
走进门洞,仰望洞顶,当年垒砌的砖石缝隙,已经模糊不清,有的依然清晰可辨。在门洞上方比较隐秘的地方粘结着几处燕子的残巢,有壁虎警惕地探头张望,左右摇摆着尾巴,而后又迅速藏匿于巢中;蜘蛛网悬挂于角落处,随微风抖动;也有一两只秋后的黄蜂,舞动着双翅,似乎在专注地觅食或寻找自己的窝巢。由于门洞年久失修,风吹日晒,从青石地面高至一到两米处的砖石已经坑坑洼洼,风化严重!稍用手触及就掉下细碎的粉末。在洞壁两边,至今残留着当年开启城门时用过的横木小洞。
我们环顾四周,从这段历尽沧桑的古老门洞上继续寻找着记载历史的痕迹。突然,不知从城门上方何处角落,闪过一只形似鹞子的鸟雀,从我们头顶急速掠过,将我和友人惊吓一跳。只见那鸟雀鸣叫一声,一头扎向天空,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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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司马村口隔路望去,不远处横着一条浅沟,沟里流淌一弯小河。河上有座比较宽阔的水泥桥,是前往司马台长城的必经之地。河滩上突兀的乱石和生长着茂密的杂草,其间栽满了许多高大的白杨和婆娑的杨柳,层层深绿和金黄色的树叶摇摆着郊野的秋色,形似纺锤的树冠,将河上的水泥桥遮罩得一片荫凉;桥面两边的人行道上凉晒着枯萎的豆秧和亮晶晶的玉米粒子;怀抱竹竿的羊倌正吆喝着一群绵羊缓缓经过。这时,从桥下不时传来几声牛犊的叫声和一片鸭子的欢叫,有农家的小儿在河滩上一边放牛,一边割着水草,也有人在河边安闲地挥竿垂钓。
我和友人刚走过桥头,见一红衣布鞋且农家模样的年轻女子向我们走来,在她身后摆放着一张米黄色木桌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两个盆大的橘黄色南瓜,很是醒目,中间夹着一个写有"接待"字样的纸牌。年轻女子朝我们直打招呼:"住农家小院,上面的很贵,这边环境又好又便宜!"。
顺着女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有条弯曲小道直通桥下的树林深处,其间确有几处极富当地特色的民房,砖石结构,独立小院,被白杨树等灌木簇拥着;小院墙下盛开着使人扎眼的菊花,树杈上悬挂着金黄色的包谷和飘扬着五颜六色的彩旗,院中也架满了葡萄的藤蔓。看得出主人家确是颇费心思,将人工与自然结合,力求营造出一种秋到农家的景象以招揽游客。我和友人原本想走近感受这种城里根本无法感受到的自然氛围,尽管那年轻女子热情推荐,由于时间紧迫,急于赶路,望着这诱人的乡村景致,也只好作罢了。
后来,从村民处了解到:司马村有好几个生产队,每个队有几十户人家,分别散落于公路两边和沿河两岸。长城脚下是司马村三队,地理位置优越,精明的村民开店做生意非常方便,人称"金窝窝"三队;农作物以玉米、高粱、豆类、红薯和一些蔬菜等为主;也少量种植有苹果、山楂、核桃和桃子为副业;村上大多是坡地和山地,若风调雨顺,田里庄稼就丰收在望,否则减产或颗粒无收。所以,几乎靠天吃饭。只有蔬菜地处河滩,可以享受到河水的滋养和浇灌。
近几年,随着当地政府对旅游资源的开发、利用和宣传,前来司马台长城的游客不断增加。司马村的老百姓除了经管自家几亩薄地以外,农闲时节大都做起有关旅游的生意,除了销售旅游用品和土特产之类的东西外,有条件的农户办起了家庭旅社。所谓家庭旅社就是将自家多余的房子腾出几间加以利用;一些具有经营手段的农户,在房子的屋里屋外装点一些诸如玉米、高粱、谷子、南瓜等农作物或悬挂一些让人亲切的宣传条幅;营造出一种轻松自然的农家氛围。由于自身条件和所处位置不同,若是旅游旺季,有的常是客满,有的则较清淡;价格也有差异,靠近路边的家庭旅社,沾尽地理和方便游客的优势,要稍微贵一些;较远处的农家小院,尽管自然幽静,保持着原汁原味,一般通过协商,每人二十元左右就可以搞定。
我们继续前行。沿路依山傍水,山道弯弯。在前面拐弯处,突然耸立着一座使人头晕目眩的青灰色山崖,那山崖有些倾斜,使人感到渺小和压抑,也让人顿生出一番峰回路转和高山仰止的感慨!在石缝中拥挤着茂密的杂草和野果树,一阵秋风扫过,那形如酸枣的野果撒把着暗红点点,滚落于崖下的山道旁;松鼠们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在树干和枝头间逃上窜下、追逐打闹。显现出一派大自然自由自在的山涧景致!
在河岸两边大多是枯黄的玉米秸秆和一些低矮的桃树。其间种植有红薯、白菜、菠菜和大葱等;由于时到晚秋,田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获,偶尔看见几个短小的苞谷耷拉在秸杆上,只有秋季的蔬菜蓬勃而欢实地张扬着茂盛的绿色;在蔬菜宽大的叶子之间,有晚秋肥壮的野兔小心翼翼地紧贴着地皮在此偷食,时而竖起笔直的双耳,警觉地向四周张望;挺拔的高粱和低矮的谷子已被村民剪掉了穗子,时有一大群麻雀落在秸秆上依然叽叽喳喳的寻觅食物,那鸟雀也甚是机灵,稍有打扰,立刻就不约而同的"呼啦"一声,象转场子一样飞落于远处。
由于路基较高,举目而望,沿路的村庄尽收眼底。村庄大多是些年久且低矮的老屋,有的墙面上依然残留着文革时斑驳的标语大字。老屋独户独院,用石块砌成,瓦楞和屋脊上长满了青苔和茅草,偶见有花猫在其间逃窜,也有炊烟在屋顶缭绕升起;有的屋前庭院和后院用杂木搭建的架子,上面挂满了青黄的葫芦和硕长的丝瓜,篱笆里则圈种着蔬菜,有家鸡在架下的猪槽里与小猪争着吃食,黑狗用铁链栓在一边,安静地将耳朵紧贴着地面,有顽童在旁边正要给它喂食。也有几座醒目的青瓦新房或两层楼房,房顶高悬电视天线,很具现代气息,大抵是村上富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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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点左右,我们终于来到了司马台长城脚下。有当天的游客已经陆续山下,聚集在一起等车,停车场上的旅游大巴大多是朝返回方向开始起程。道路两旁做生意的人已经开始收拾摊子。由于天色不早,我和友人计划先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明天一大早开始爬长城。
我们沿道旁的土坡而上,来到司马村三队一农户家。这家农户,背靠一座小山,门前有一条小沟,沟里杂草茂密,大多散乱地栽植着高大的白杨和粗壮的椿树;凸凹不平的沟坎上盛开着许多不知名目的野花;有几只家鸡安静地伏卧在篱笆架上;有淘气的小儿站在沟边挺起肚子,半拉着裤子,将尿注撒的老高;发现我们走近,红着脸蛋,向上提裤,有些害羞地又压低了尿注。
农户的大门上方悬挂着密云县政府颁发的"农家旅店"的红字铜牌。进门后,门房一侧的老式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瓷盘、茶杯和酒杯;在酒杯后面的墙壁上,贴有一张胖娃娃怀抱大鲤鱼的传统年画。旁边摆放着一个冰柜,下面堆放着成箱的啤酒,看来是专为接待游客而准备的。房檐下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幽默稚趣的动画片,有一个八、九岁的顽童旁若无人,很是专注且满脸乐呵呵地紧盯着画面。
"有人吗?房东在吗?"友人朝院内喊道。
话音刚落,只见那顽童回过神来,站起身,转动着葫芦般大小的脑袋回答道:"我就是房东,你们要住宿吗?"
"是的,你家有大人么?"
"我爸在屋里打电话,我给你们开门!"那顽童口齿伶俐,一副非常老到的样子,瞪大眼睛继续说,"走,先看看房子。"说话间,葫芦顽童拿到墙上悬挂的一大串钥匙,打开院中的一间房子。我们随后进去看了看,房子不大,不足十平方米;室内设施比较简单,没有电视,但装有空调,床铺也收拾得比较干净舒适。于是,我们表示基本满意,就决定在此住宿一晚。
放下行囊后,我和友人走出房间,准备打水洗脸。有一只肥大的花猫突然窜了过来,"喵喵"叫了两声,蹲在我们脚边,歪斜着猫头,用陌生而好奇的眼神,上下注视着我和友人。随后传来掀揭塑料门帘的声音,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楼下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锈很重的罐头玻璃瓶茶杯,他很是热情地与我们打着招呼:"兄弟,来了,坐,快坐!"中年男子又对他的儿子喊道:"就知道看电视,快给你叔叔倒杯茶水!""哎,正在倒着哩!"那顽童一边去拿水杯一边机灵地应承着。
"兄弟,来抽一支!从北京来的吧?" 中年男子边掏出香烟边问道。
我料想必是这家房东,点头回答道:"是的,从北京过来。"
"来,兄弟,抽支烟,先歇会。"
"不客气,不客气,我们不会抽烟。"
房东也不勉强,端起茶杯押了一口,蹲在门前台阶上独自抽了起来。(待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