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一草一木,一物一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显得珍惜和重要了;因为这朴实沧桑的老家不但融入了我的亲情、乡情和精神寄托,而且更是我起步人生遮风避雨、生我养我的家园。
老家,如同参天大树的根基一样,无论我们远在天涯海角,异国他乡,我们的根永远埋植于老家这片神奇的故土中,不再改变;每当回到老家,使我的心境变得坦然和塌实;老家,使我的灵魂找到了回归;老家,是我心中永远的梦园。 查看全文
那娃
一
这是一个夏季的周末。我和往常一样,一大清早就收拾好画具,去公园写生。
这时,公园的广场上已撒满了一道道长长的晨光。那晨光一缕一缕地交织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留下暖暖的、融融的朝阳。而后,那朝阳从松枝和叶间透射而出,将斑驳清丽的光影无声无息地涂抹在松下的乱石和花丛里。
也涂在了一个脏不拉几的男娃儿的脸庞上。
那娃脸色清瘦,头发蓬松,梢梢分着岔岔,好象刚胡求麻叉洗过一把脸,且湿不几几的。只有那一双镶嵌在瘦脸上的大眼睛,黑多白少,显得清澈而明亮,眸子里也闪动着颤悠悠的光点,在早晨的光照中似乎泛生出透明而清冷的泪痕。
那娃大约有八、九岁的样子。单薄的小身材穿一件有些发旧的蓝灰色布衫,裤腿上沾满灰黄的尘土,脚穿一双棕色白边的破运动鞋,有脚趾露于前端。身旁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塑料袋子。
坐在松下乱石边的一条木长椅上。
那娃向前躬着身子,双手托着下颚,胳膊肘顶在大腿上,做沉思状。满是稚气的瘦脸庞上,流露出一种象模象样的忧郁的神情。且静静地,痴痴地凝视着前方。
在那娃的前方,有一潭平静的湖水。
湖面上撒满了星星点点的绿翠,也偶有鱼儿在下面露出隐约摆尾的影影,昭示着一些微弱的活力。那绿翠的间隙中,眨泛着晨曦折射的光彩。那光彩很耀眼,里面也融和着转动的花星星,将那娃的倒影揉碎,再揉碎,又忽悠忽悠地挤压成薄片片,聚拢在湖面轻摇的波纹里。
我仔细打量着那娃。
那娃却没有丝毫反应。
那娃有些木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于是,我坐在那娃的旁边,拿出笔和纸张,给那娃画像。
一二一
公园的广场上已聚满了晨练的人群。大都是中年人或上了年纪的老人。
青年人精力旺盛,擅长熬夜,在周末想睡个懒觉,所以,看不到几个锻炼的影子;但偶尔从小路拐角处闪出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奔跑者,很稀少。
这时,有中老年扭腰的、踢腿的、有舞剑的、打太极拳的等。也有十多个中老年人组成的方队,随着婉转的曲子,迎着朝阳,节奏缓慢,但招式分明,舞动着充满健康活力的晚年。
在不远处,也飘来了一群小学生们叽叽喳喳的欢闹声。
那娃侧坐在前面,我仔细观察那娃忧郁的神情,生出一种莫名的诧异。但又觉得碎小伙子玩深沉且很老道,觉得蛮有意思。于是,开笔画像。铅笔在纸面上已吐出弯弯的丝儿,变成了那娃的轮廓;而后,那娃的头发、眼睛、鼻子等五官都跃然纸上了。
"嗨,碎小伙子,看你的画像,象你吗?"我反过画夹,对那娃说。
那娃好象没有一点反应,依然保留着那种坐姿和神情。
我晃了晃画夹,又重复了刚才的问话。
那娃似乎有所感觉,转过头来,眸子里那明亮的光点已融入了我的视线。
"碎小伙子,象不象你?"我指着那画像。
那娃没有作声,只是拧着一双紧锁的眉,向我点了点头。
我正在嘀咕琢磨,却见那娃眸子里在朝阳的沐染下放射出桔黄色的光茫,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但双唇又抿成一条很短的横线。
我一脸的疑惑。
"碎小伙,你咋回事?"我问道。
那娃痴痴地瞅我一眼,向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娃从木椅上站了起来,用脏手接过我的画像,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兴奋,但转眼间又从眼睛、从嘴唇、从那稚气的脏脸上,悄然消失了。
"碎小伙子,不喜欢吗?"
那娃抬头瞄了我一眼,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指着微微张开的嘴巴,发出很难辩清的声音,那声音象是从喉管里发出一样。
"啊-啊-喜欢--喜欢!"
呵,我没有想到,原来那娃是个说话不清的聋哑小孩!
一三一
面对聋哑脏娃,我有些惊异,心里不由得紧缩了一下,似乎释然了疑惑。方才有些诧异的感觉被突然而来的触动转化成一种淡酸的滋味,有种莫名的同情和怜悯涌上我的心头。
"你有事吗?你坐这干啥?"我提高了嗓音。
"没,没有......"那娃眨巴着眼睛,轻摇脑袋,用模糊的鼻音答道。
但我感觉到,那娃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分明隐藏有一种难言的神秘。那神秘,裹着某种深深的愁绪和忧伤,与他幼小的年龄形成强烈的反差。
"呵,碎小伙,你喜欢画画吗?"
为拉近我和那娃的距离,我示意让他坐下来。而后,我又主动和那娃拉扯一些孩子们都关心的话题,那娃也饶有兴致地听着,那娃尽管聋哑,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叔,你是专门画画的?"那娃显然被我的情绪所感染了,眸子里跳跃着一丝兴奋的光点。那瘦瘦的脸庞也渐渐写上了亲近而又舒展的神情。
"是的,我是专门画画的;你喜欢卡通画吗?"我问道。
"喜欢,我收集了好多卡通画片,大多都是小伙伴给的。无敌战车、霹雳神变我都有!"我看了眼那娃身旁的袋子问道:"那里装的什么东西?"
"是,是拾哈的矿泉水瓶子!"那娃有些羞怯地答道。
"哦,是,是帮家里人捡吗?"
那娃点了点头,又默不作声了。
"你上学了吗?"我锁着双眉。那娃用一种很忧伤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我,他嘴角微颤,似乎要说什么。
我看着眼前那娃,仔细地辩听着他那生怕我无法听清的哑语,我的心底顿生出一种隐隐的遗憾和同情--一个可怜的聋哑娃?
"我问你,你给叔说,你的嗓子是咋回事?"
那娃用手指着嘴巴,"听我奶说,是小时侯发高烧发的!"
"去医院治疗过吗?"
哦,我心里一阵嘀咕,原来是个后天哑巴娃。
"我,我不知道。" 那娃的哑音很小。
"你是在等人吗?"
那孩娃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话,却突然发现前面的垃圾桶里有人扔进一个瓶子,赶紧走过去捡起来,投进自己的塑料袋里。
而后,那娃又回来坐在长木椅上。
方才还有点兴致的神情却浮现出悲哀的样子来。他注视着我,瞪大眼睛,眸子里渐渐泛出清澈而透明的光点,那光点带着浓郁的哀伤,从眼眶的边沿静静地融汇在眼角,又慢慢地滑落向他那微微颤动的嘴唇里。
"叔、我......" 那娃有些哽咽。
"哦,究竟发生了啥事?"我惊讶地问道。
"今天,是,是我妈死的日子......"
"什么?你妈死了?"我忙插嘴道。
"我妈两年前,在这儿......" 那娃将下嘴唇咬住,强忍着悲痛道。
"你妈、你妈在这咋咧?......"我心底一阵颤动!
没等那娃说完,我已明白了一切。
一四一
在和那娃辅助着手语的交谈中,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被那娃不幸的童年和年少丧母的悲哀感到强烈的同情。虽说是个后天的聋哑娃,也本应沐浴在少年灿烂的朝阳之中,享受着与其他孩子同样的天空和快乐,但却过早地让脏娃稚嫩的双肩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我的心灵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和冲击!
那娃,他家就在距离公园一个很近的地方。顺着一条长满青藤的小道走下去,大约一会儿即到。
是那娃,本来有一个与大多数娃娃一样的快乐的童年。
童年,是孩子们天真烂漫的季节。那娃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呵护下茁壮成长。但天有不测风云,在他两岁那年,一场可怕的高烧给他年幼的生命留下了耳聋说话不清的终身疾患。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轮回着,在一个几乎寂静的空间中那娃度过了自己的幼年。但命运的不公对于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来说,已经把他推向了未来坎坷的人生征途。
那娃他妈是一位很普通的环卫工人。虽说没多大文化,但个性很强。
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着自己的承包地段儿。忙到了月底除了不到三百大元工资以外,还有个几十元的奖励。年迈的婆婆也需要她来照料,四十来岁的女人为了生活,岁月的皱痕早已爬上了她疲惫的额头。
那娃他爸是区里一家中型轧钢厂的职工,两口子每月七、八百元的收入,若精打细算也能转的开来。
有一年年底,区上的工厂因受市场供求波动和内部管理混乱,头头们人模狗样,表面风风光光;实则勾心斗角,日鬼倒棒,喂肥自己后,屁股一拍,调离走人,一个曾经红火的厂子最终整得一塌糊涂,连退休职工的养老金都发放不起了。为此百十号人去区里上访,问题一时半会无法解决,甚至去静坐;由于当时稳定压倒一切,区里怕事情闹大,最后答应下来予以解决。
但那娃他爸却从此下岗了。
待在家里,闲得发慌,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可他却偏偏有个赌博的毛病,而且赌技平平,经常是十赌九输。不过,也偶有超常发挥,或是运气来了,赢个三百两百的,开心得就象放了焰火。似乎尝到了甜头,所以这玩意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其结果越输越赌,越赌越输,彻底不能自拔,由此升级为专业赌徒,于是让警察逮住沦落为派出所的常客,挨了训,罚了款,但依然屡教不改,最终换来了劳教。
为此两口子经常吵架,甩碟子砸碗是常事儿。你骂他打,久而久之,闹上了离婚。
那一年,那娃刚过六岁,随了他妈一起生活。
与丈夫解除了婚约之后,那娃他妈去他外奶家先生活一段时间,但当她看到年迈的老人无人照料的境况时,她决定先留下来。
在以后的日子里,那娃他妈成了家里唯一的生活支柱,在每月不足三百元的劳动报酬下,要安排三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用。为了多拿几十元奖金,她一个人承包了三四个清洁工所干的活儿。起早贪黑,日复一日。她终于累垮了!
出事儿那天,是一个很平常的周末,没有丝毫不详的征兆。
那娃他妈和往常一样,凌晨四点就去公园的湖边清扫垃圾,结果发生了意外。
直到大清早公园里晨练的人们才发现湖边蜷缩着一个女人,身边有一口血迹。送到医院不久便停止了呼吸。在医院出具的死亡原因单子上写着一行黑色的大字:劳累过度,死于心肌梗塞!
那娃他妈死后,家里的唯一支柱轰然倒塌!
年迈的老人已流干了眼泪,那娃入学不到一年也辍学了。
没有生活来源的日子,柴、米、油、盐都成了问题。虽说有居委会和邻里的同情和帮助,但最终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为了生存,腿脚不便的老人只有寻找一条糊口的办法才是唯一的选择!从此,这个聋哑娃娃无论刮风下雨,依靠捡破烂开始了他那让人辛酸的童年。
当那娃的奶奶第一次看到枕边放着孙子用破烂换回的十元大钞的时候,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孙子的时候,老人老泪纵横,紧紧地将孙子抱在了怀里,惹得脏娃也失声痛哭。
就这样,在破烂不堪的日子里,那娃已磨练成一个很坚强、很懂事的孩子了。
他打算自己攒足了学费就去上学!
所以,无论刮风下雨,他从不间断。也不知受到了多少无端的侮辱和打骂。但他从不在乎,不给奶奶讲一句在外委屈的话。
但时有也误闯"丐帮"的势力范围,被黄毛们追打的瓶和罐儿掉了一地,叮当乱响,也算是白捡了一个晌午。但也有好心的食客将酒瓶递将过去,他慌忙道谢后,又去了另一个丰盛的桌旁。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那娃已经七岁,该是再此入学的时候了。
奶奶打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兰花粗布后,除了他们的生活费用外,足足攒了整整八百元钱。
。。。。。。
一五一
我和那娃一直攀谈到晌午。
初夏的微热弥漫着公园的每个角落,正午的阳光给松下撒了一地斑驳的清影。旁边游乐场里传来孩子们阵阵的欢乐声,从我的身旁也不时的飘来年轻的父母和孩子那无限亲情的朗朗笑语。
"你妈去世后,你爸他......"我继续问道。
"他现在还在劳教,到明年才能回来!"
提起那娃他爸,当他稚嫩的心灵还难以辨明是非的时候,只知道他爸是个常发脾气的人。特别和他妈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何故老是吵嘴,最后发展到两人大动干戈的程度。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他总是不知如何是好。有时也鼓足勇气,大吼一声,双方紧张的气氛才算有所缓解。
"你每年的今天都来这儿吗?" 我问道。
"是的,我妈是、是在这儿.....,我今天在这坐一会儿,就像在我妈的身边一样。我给她说暑假过后,我就要重新上学去了......"那娃含着眼泪用他那很难辨清的哑音回答道。
此刻,我的眼里也泛起一阵湿润。
"你还要拣多长时间?"
"奶奶说今年的学费又涨价了,我还差一百多元,我要拣到暑期开学前。"
"你一天能拣多少个瓶子?"
"最多能拣一袋子。今天是星期天,比平常要多一些!"
"嗯,你一天能挣多少钱?"
"十多块。这种矿泉瓶是每斤两毛钱!"那娃边说边翻腾着身边的袋子。
"还有这个,八分钱。不过最近又掉价了!" 他又摸出了一个踩扁了的可乐罐子。
"你奶奶还好吧?"我问。
"走路不太方便,能帮我做做饭!"
这时从身后传来:"煎饼果子,热包子......"的叫卖声,我方才觉得肚子里一阵咕噜。
"肚子饿了吧,走,叔叔今天请客!"
"我不饿,我得到游乐场拣瓶子呢!"
"不行,得吃了午饭再拣!"
我和那娃在公园里的快餐店里大吃了一顿,吃肉夹馍、吃凉皮,吃几个小菜,喝啤酒;望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也许是那娃的一顿美餐吧。
走出快餐店的时候,我悄悄给脏娃的衣兜塞了二十元钱,并告诉他挣够了学费可一定要去上学。那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叔叔,你经常来这儿画画吗?"
"是的,我经常来"
"一定回来?"
"一定的!"
那娃跑了,远去了,拐进了那欢声笑语的游乐场......
我仰望着公园的天空,有几丝游云飘向远方。这时一群白色的鸽子,三五成群的侧飞着,发出嘤嘤嗡嗡的哨音。
后来,我与往常一样,坚持去公园写生。想见那娃,那娃好几天却没有影子。
我再也没有见到那娃了。
听公园的环卫老汉说,上个星期那娃横穿马路,拣马路上不知谁丢下个罐头瓶时,让后面开过的汽车"轰"地一声,呜呼,把娃撞飞在人行道上了......
张子丰2004冬于西子湖畔
学会宽容
"有容乃大"这句话,出自林则徐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山高万仞,无欲则刚!"。这则惊世名言,其实质意义,主要指人在社会实践中与他人处事的方法,并所涉及有关宽容、体谅、忍让以及克制的程度等等。所以,百余年来,林老的这则智慧名言影响并指导着许多人的处世理念和为人之道,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从古至今,但凡成就一番伟业的强者,无不具备这样的雄才大略和素质,也道出了古往今来要成就一些大事的人所必须具备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与"有容乃大"相对应的则是心胸狭窄、小肚鸡肠和斤斤计较等之类的词语。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法国的大文豪雨果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还有薜渲的:"唯宽可以容人,唯厚可以载物。"等等,虽然,古今中外这三位高人的表述方式不尽相同,但都道出了一个相同的道理,也是说人在社会交往中难免产生矛盾,或者对立后所持的态度、智慧和肚量!
所以,尽管我们时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是讲一种豁达的心态和境界;但在现实生活中,也不乏这样的大度之人,他们心胸宽阔,用人所长,容人之短;他们海阔天空,广交天下朋友;他们处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处处为他人着想,不计功名利禄,但讲无私奉献,这样的德行和风尚,无论在哪个国度,他们必是当世万众的楷模!
"退一步,海阔天空。"、 "得饶人处且饶人"等等这些为人处世的名言警句,都是无不体现出"有容乃大"的道理,也正所谓"大道至简",为我们所称道和理解。古有诸葛孔明三气周瑜的故事,正因为周先生肚量狭窄,容他人不下,才招致"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结局,连他的同船哥们鲁肃都说:"公瑾量窄,自取死耳。" 所以,容人之时之事,非权宜之计,而是持久应验的事情,既体现出一个人的肚量和胸怀,也需要在不断学习并实践和感悟中,用大智慧去荡涤人性的不足和弱点。
在当今激烈竞争的现实中,合作共赢不但体现出社会和谐发展的本质,也反映出市场经济供与需之间的必然关系。一个人的成功除了个人因素之外也需要诸多条件,即所谓天时、地理、人和都要讲。其中人和,用现在的时髦语来说就是--人脉关系,在这个既有竞争又需合作的时代,所谓的机遇和发展就暗含其中。所以说,一个人的人脉关系越广,他的发展机遇就越多,其实质也反映出一个人处世和为人之道的质量。所以,胸襟宽阔,解人之难,容人之短,补已之过,有大集群朋的魄力和魅力,才能笑傲人生,搏击未来,才能产生很大感召力和亲和力,不但赢得友谊,获得彼此的关切、帮助甚至事业的发展壮大和机遇!
最后,让我们感受这些伟人们对"宽容"或"有容乃大"的深刻诠释吧!
宽容意味着尊重别人的任何信念。--爱因斯坦
一个伟大的人有两颗心:一颗心流血,一颗心宽容。--纪伯伦
不会宽容别人的人,是不配受别人宽容的,但谁能说自己是不需要宽容的呢?--屠格涅夫
有时宽容引起的道德震动比惩罚更强烈。--原苏联.苏霍姆林斯基
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也可以远害。-洪应明
深以刻薄为戒,每事当从忠厚。--薜渲
子丰06/12
娶媳妇
新媳妇一般都是邻村的姑娘,大约不出方圆十里。但也有从外地带回来的姑娘,大多由于家穷,担心邻村姑娘不愿嫁而自个打了光棍。也有从外地弄回来的,就是守不住,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从此,找都找不见,娘家也没有,失了踪影。可能又让人给拐跑了。
但有本事的小伙,从外地带回来的姑娘,人长得并不比当地的难看多少,有的还非常漂亮,身段又好,要啥有啥,皮肤白皙,眼睛黑钻钻的,眼睫毛很长,向上又自然翘,老家村里就有这样一个娘家在四川的姑娘,人不但长得俊样,灵得不出几个月时间当地啥活都会做,特别是能擀一手好面,比当地姑娘都做的麻利,面条切得细如龙须,放在碗里象一窝丝。令村里的有些楞头青年艳羡的不得了。现在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了,有出息,技术好,挣着大钱,总算厥着屁股干活抠钱把娃上学供出来,要享几天清福了。因为血缘关系又远,生出的娃娃就是很聪明。
当然,姑娘愿意远嫁,棒小伙是关键,但也大都由于当地自然条件不好,沟沟坎坎的,一年飘不了几滴雨星星,靠天吃饭,吃水更成了大问题,一个月洗一次澡,还是端着盆子关起门在屋子里搽澡等等。所以,姑娘娃为了改变自己命运和生活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娶媳妇那天,早上黑楞楞的就要迎娶,新郎穿一身新衣服,有些很不自然,眼里布有血丝,显然昨晚没有睡好。想啥,啥都想,光棍打得呵啷响,扰头抓胳膊,翻来滚去地压着被子就是睡不着。新郎的头势要么留个平头,看起来憨厚。要么三、七开分,整得黑亮黑亮的,显得很精明。但整修的太过头了,就有些汉奸相。最后还是戴上帽子,头又挡风又暖和。这都是当时比较讲究的新郎。
新郎修整停当后,就带上"礼情"和伴郎就出门了。如果有两家在当天办婚事,就要比谁更早迎娶。天还没有放亮,就听见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由远而近,婆婆家大门前有一堆柴火已经开始有人点燃,新娘要从火堆上来回跨上三圈,才能被新郎带进她的新房。新娘有的温顺、羞涩,尽管少语寡言,给长者点烟却非常积极;有的嘴尖舌利,任你百般刁难,不急不燥不脸红,慢慢与你周旋,谁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结婚当天新娘一般都穿红色的缎子棉袄、棉裤和新布鞋;大红颜色,非常喜庆,预示幸福美满的生活从此红红火火;新郎官身穿兰色或棕色棉袄,脚蹬皮鞋,搽的诤亮,神气十足。机灵的新郎,在酒席上表现地非常积极,满脸陪笑,涨红着脖子,态度非常诚恳,敬酒递烟,劝吃劝喝,不停地招呼着岳父岳母和媳妇娘家的客人。
闹洞房
最热闹的要算是闹洞房了。村里的楞头青年很多,闹三、四天洞房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奇的大婶或女人们也掺合其中,也搞的别样热火。闹洞房可以不分辈分,且花样繁多。三、五个楞头青年把新郎新娘推搡到大炕上,有人操起一把扫帚,专门敲打新郎,迫使新娘向大家表演节目。有些还非常低俗,专门出新郎、新娘的洋相;楞头青年就是脱了新娘的外裤,新娘都不能与他们红脸。满脸皱纹的长辈嘴里叼着一根粗长的卷烟,再用快将脱落的黄牙咬着,故意上下左右抖动着卷烟,就是不让新娘顺利点着。面对着新娘,还将一把老脸凑的很近。这时总有捣蛋的青年从背后推将一把,长辈假装骂叨着,还是顺势而去。新娘满脸绯红,能躲则躲,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堂屋的三叔结婚时,三娘给大家演唱了一段革命样板戏《红灯记》片断,将闹洞房推向了高潮。那是,我年幼,就躲在门后只管偷看热闹。
查看全文换蒸碗
将猪肉的大事准备停当后,就得买菜、蒸馒头;买粉条、买豆腐,买八角、买茴香,买红塘白糖等各种用料;炝炉子、借帆布在院子里搭棚;借鼓风机、借盆、借瓮、借碗筷、借马勺、借酒壶酒盅、借桌椅板凳准备招待贺喜的亲朋好友。没有的都借,能借的都借,由北队借到南队,那时老家就是这样,你借我家的,我家再用就借你家的,反正也就支应一两天。朋亲走后散时,谢了厨子、执客和"行情"的邻里,第二天也就还了。所以乡亲们一般都很通情达理好说话。也有较吝啬的个把人,说话结结巴巴地就是胡找借口不想借,就这个秉性,在村子里人缘也不咋的,一辈子都是捏巧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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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
婚事办理前三、两天就开始杀猪;杀猪,就得要请邻村紫石有名的王六,他杀猪如麻,干净利索。被杀的肥猪,一般是自家养的,因为男方的父母早就开始准备。肥猪被杀的前一、两天,这畜生好像有所感应,不吃不喝,要么乱咬乱叫,要么暗然落泪。任凭它如何折腾与悲情,最终还是免不了王六一刀。被杀前夕,看见几个壮汉要来捉拿,那畜生躲在猪圈一角,浑身直打哆嗦,还比较容易对付;有的公猪则二、三百斤,性烈如钢,会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势,连喂养它的主人都曾未相识,摇头摆尾,横冲直撞,使几个壮汉近它不得。有时一条后腿刚被攥紧,那畜生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奋力踹出一蹄,那壮汉随即脱手,若不小心脚下踩着猪尿打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躲闪不及,一屁股就坐在了猪粪上,搞得浑身粪臭,甚是狼狈,提着裤子随即出圈,就直走向屋里去换洗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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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案、白案和哈水臊子面
婚事要想办得近乎满堂喝彩,圆满的不得了,总管就得预先计划到位。总管一般都是村里有威望的能人,而且很有经验,将各路人马安排好,然后张榜公布,各执其事。大到厨师,小到端盘子、烧锅、挑水之类的琐碎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厨师被分成红案和白案两种。红案主要指肉菜和装碗、蒸碗的烹饪范畴,包括红烧肉、酥肉、蜂蜜肉、糟肉、排骨、肉丸子、肘子、水菜碟等等;而白案主要指以馒头、面食之类等。婚事早上一般都吃哈水臊子面。哈水臊子面主要由挂面做成,挂面是当地过年或过婚丧大事前准备的一种手工面食,由当地的行家加工,型如龙须,口感劲道。先将挂面用沸水煮熟,倒入凉水之中,再用筷子一小把捞起来,堆放在竹筛或篦子上。然后准备臊子和烧制汤料,烙很薄的金黄色的鸡蛋饼,再用刀切成较小的菱形或三角,再将大白菜、蒜苗、韭菜和猪肉榨后的油渣分别剁碎,放在一起,称之为臊子。需要的时候就一起下锅,黄绿相间,漂浮在翻滚的汤料中,有辣椒红油提神,自然非常诱人。如果想吃酸汤臊子面,就多加食醋。那时我非常喜欢吃这样的臊子,面没有吃完,臊子却吃了个精光。汤料一般由煮完的大肉高汤和水勾兑而成,调以食盐、食醋及大油,非常鲜美。一切准备到位后,将一小疙瘩面条放入青花瓷碗后,浇汤食用。如果放入辣椒红油比较多,厚得一口气都吹不透,吃时且要注意不能猛吸,否则就被红油呛得连碗筷都拿不稳当。食面后,但汤不能喝完,是用来回锅,由于碗小面少,小伙子们大抵能吃二、三十碗也不算太多。
这样的食用方法,如果道喜的亲朋好友较多,女人且带着小孩,尽管高汤高温,灭菌杀菌,但还是实在无法保障卫生。那时的小孩,脏兮兮的很多,怀抱着粗瓷大碗,流着鼻涕,随着呼吸一出一进,实在不忍多看一眼。女人看见了自家掉鼻涕的孩子,就赶紧用手搽之,或者干脆捏一把鼻涕,使劲向一边甩出,倘若不巧,刚好甩在身边他人的新鞋面上,非挨人家几个白眼不可。所以,几轮子汤碗回锅下去,清汤变得越来越浑浊,但也会定时清理,注入鲜汤。尽管如此,那时,好象也没有影响大家的食欲,就是十冬腊月,吃的也满头大汗,一阵热乎。当然这样食用方法,现在已有所改进。我想,大概就是吃过面的剩汤水,不用再回到锅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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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饭场
平时乡亲们集体下地干活,下工后,各自围着老婆娃娃热炕头,也互不干涉。但冬季农闲时间较多,早晨吃饭,有大人将饭菜从自个家里端了出来,大家围成一圈,图个热闹,选一个暖阳阳的地方,边吃边聊,聊伟大领袖,聊当前形势一片大好,聊家庭琐事等等,久之就自然形成一个露天饭场。早饭大多是熬制粘稠的玉米糁子或面糊糊,用粗瓷老碗或洋瓷碗盛满,粘稠得上面放一堆生萝卜丝都不会沉入碗底。有时饭多菜少,就将剩下的酸辣萝卜水水浇在糁子上面,或者再用筷子捣拌搅合,将碗端起头朝天,一阵呼噜呼噜下肚食之。而后,再伸长舌头,双手托碗,将碗边碗底的残杂米粒,一边转碗,一边舔食完之,回家冲刷非常方便,不用抹布,用手三、两下即可将碗洗得诤亮。用饭量较大的人,可以吃两、三碗再加两个大馒头。那时候庄稼很少施以化肥,以农家肥为主,没有任何污染,玉米糁子吃起来非常清香可口。现在闲暇之余,突来兴致,偶尔做一次玉米糁子,真是彼此一时,反正再也吃不到那个年代的清香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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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馍
村里有九口人的那个大户人家,平均每天早上,他母亲天不亮就要蒸一大锅馒头,不知道一次能蒸多少个,在厨房的大竹篮里放凉,放凉的馍硬的像块石头,面发得不好,好不容易咬了个又顽又干的馍茬口,还吃了一个生面块块,嫌挨骂不爱惜粮食,背着大人偷偷吐在猪食盆子,坚硬的馍茬子蹭得口腔憋憋的,舌头憋在馍中间想转想翻一下都搅和不动,实在难受,喝一口水咬一口干馍,咬一口干馍再喝一口水,光靠唾液软化非噎死不可,唯一的好处就是吃起来比较节省,一般能啃吃两个足矣。刚出锅的热馒头尽管里面掺和了苞谷面,甚至苞谷比较酥软,从中间掰开,夹上切碎的醋熘辣子,吃三、四个不成问题。到了傍晚,也许会有几个馒头剩下,但被几只脏手就一抢而空了。这时就连花猫也不逮老鼠了,在脚边打着转转也要争食。由于弟兄们较多,常为一些鸡毛蒜皮之事争吵打架。如果家里长者没有在场,饭桌上发生争吵最为普遍,就好像群龙无首;饭桌比较低矮,与膝盖高低差不多。为抢凳子,为吃少吃多,老大用筷子敲打老二横着夹菜的筷子,呵斥着要求众弟兄筷子必须要竖起来夹菜,防止横夹者多吃。
有时,突然从厨房传来老五的哭叫着,不知为何又吵将起来,老五一边顺手操起一根抬水用的木棍,边哭边追,将老四从家里直追到村口还不放过。甚至还要拉开猛打的架势,说是猛打,毕竟同胞兄弟,手下留情,棍子在空中晃动,但不会轻易落下。这阵子要遇见村里大人必来劝阻,或是兄弟父母也追了上来,收缴棍子,将两人狠骂一通,脾气暴躁的父亲于是将布鞋脱下,不问青红皂白,各打五十大板,两人先挨几下鞋帮子;老四性格倔强,撑得硬硬的,但多挨几下,大不了用胳臂挡之;老五很是识相,看见鞋帮子煽来,能躲则躲,或者扔下棍子,干脆抱头开溜。有时双方都觉得委屈,就相互申诉告状,让大人评理,但最后大都草草收场了。那时由于大人们都下地干活,非常忙碌,无暇照顾那么多孩子,于是就自然形成了老大看管老二、老三看管老四的规矩。所以,老大或老三到了应该上学的年龄,也只好向后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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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粮为纲
在我的记忆中,最深刻的还是村子里许多人家的吃粮问题。一年四季,短粮、断粮的人家不在少数,我家也不例外,也不知道父母费了多大劲儿,给人家说了多少好话,总是能从外面弄些麦子回来,临时缓解一下。特别在二、三月里,青黄不接,白干白干的,更是艰难。我那时只知道粮价在这个月份最贵,具体多少钱一斤不大清楚。村子里经常召开社员大会,队干部拿着上面的材料,照本宣科,神情高涨,声音亢奋,叫喊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党中央要我们广大人民群众以粮为纲,全面发展!争取在一九八零年,全面实行农业机械化!"喊到这里,群情稍有蠢动,而后大都保持沉默,不作声音了。男人们不停地吸着旱烟,熏得会场烟散雾罩的,女人们怀抱着娃娃在打瞌睡,有的在拉着鞋底。
张四叔
在老家"以粮为纲,全面发展"两米见方的大字,用白石灰水在村口的土墙上刷得到处都是,且非常醒目,大老远都看得清晰。气氛让这八个金光闪闪的白灰大字渲染得像山西省昔阳县的大寨村.尽管如此,在当时,还是没有粮吃。村里有个张四叔,脑袋不小,头发稀疏,但长得天庭饱满,地庭方圆,就是有些清瘦,破坏了"福相"。但的确算是个才子,村上分麦子,分玉米棒子,分红薯和分黄瓜、红辣椒等等,算盘打的稀里哗啦,一点差错都不出,并写一手规矩的正楷。所以,墙上刷字的政治任务大都由他来包办。单薄的身子爬上木梯的顶端,一手握着毛刷,一手托起白灰盆子,晃晃悠悠的,就是掉不下来。四叔家的口粮也非常紧张,老婆整天哭哭啼啼,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胀得像两只红桃。一大早摸一把盛面的瓦瓮是空的,再摸一把还是空的,于是就赶紧摧男人弄些粮食回来,娃娃中午放学还要吃饭。
日头将要正午,猪圈里瘦弱的老母猪吱哇、吱哇地讨着要吃午食,将猪栏门用黄瓜长鼻子拱得桄榔、桄榔地乱响。四叔这时从外面阉不啦几地回来,直蹲在院内南墙下面的麻石凳上,抽着闷烟,抱头发愁,宽厚的嘴唇像被骡子踢飞了一样,一言不发,任凭老婆跳得高高地指着光头,边哭边骂:"你这个没有用的笨松,嫁给你这闷种,算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跟娃非饿死在你这个窝蛤螂里!"等等.
碾子和皂角树
当时我们村子不大,听年长者讲也围着土城墙,比较安全,土匪也不容易侵入。南门有城门楼子,是村子的正门,天下衙门向南开,有理没钱甭进来。也一直延续到现在。门旁有一石碾,当时是老家必不可少的碾米、碾苞谷、碾辣子的工具。忙活的时候经常排队,盆子、粪笼、桶排一行行。骡子忙得顾不上拉碾子,就用人推。随着咯吱咯吱地推碾声,女人推转得头发晕,眼发绿,头上顶的帕帕都被汗渗湿透了,少壮的娃娃就接着上。后来村上通了电,托外面干事的五爷买了电磨机,磨起米面又快又细,连残留在麸皮都可以做馒头时添加,现代化的不得了。而石碾也被慢慢冷落在了门前的那个西角落,这个不知碾了几辈人凝固的冷家伙,也逐渐退出了老家人的生活舞台。
在石碾子的对面,还有一棵需要五、六个大人才能合拢起来的皂角树,连村里最老的长者,听说他老爷也不知道此树的年龄,所以堪称百年老树,号称老家一宝。树冠里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鸟雀,一年四季都窝在里面。数乌鸦和麻雀最多,飞过头顶上就是一大片子,每当夕阳西下,鸦雀归来,整个树冠就象煮了一大铁锅沸腾的面汤,咕咚咕咚,吱吱哇哇,闹哄哄,直嘈杂到夜幕将至。西门记得有一豁口,人和骡子可以进进出出。
稀泥窝子
村子里的街道呈丁字型,都是土街道,特别是秋季下了连淫雨,满街道都是稀泥和泥窝子,被扑哧扑哧地踩得象和屎了一样,也有勤快的女人从炕通里掏些草灰铺上去,就算有个插脚的地方,但一般都在自家门上。猪圈和粪堆穿插两旁,有门楼的没门楼的,高低不平、参差不齐。有低洼处,浑浊的泥水上漂着树叶,玉米芯子,辣子杆杆,猪屎和羊粪蛋蛋。母鸡在一边专注地寻食,公鸡吵架跳进了泥水中,还在吵,互相被啄成两个血头,血脖子。这时有顽童恰巧发现,前来劝架,实为拔毛,猫腰偷偷串在鸡后,伸手就拔,公鸡有所觉察,一阵扑腾,顽童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泥窝子里,溅了一身脏泥水,公鸡也被惊得煽呼了一地鸡毛,在稀泥窝里煽着翅膀,滚爬向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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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食
老家的早食是玉米糁子熬烧的稠粥或小麦面糊涂。碾碎的糁子比较好熟,做起来也方便简单。铁锅里烧开三、四滚,再焖一会就熟了。由于老家的地下水质硷性较大,闷熟的糁子色泽黄澄澄的浓郁清香。面糊涂是用小麦面粉加水熬烧,两滚而成,稀稠适中,非常喷香,又暖胃又好消化。大人小娃要是跑后拉肚子,喝一碗比吃药还管用,拉稀马上变成了拉干,灵得很。这样的早食,村里的男劳力少则就生萝卜丝吃两老碗不成任何问题。
要是吃马牙大的大糁子,最好给炉子里架上硬柴,风箱轻拉轻送,火候把握好慢慢烧,这样不溢上灶台,再过一会搅和一下,怕粘锅底,得花两小时左右用慢火才能闷熟。性急的女人听见了队上上工的敲铃声,就着急得不行,迟到了就要扣工分,所以就闷得稀不拉几,半生不熟的就开吃,吃进肚子慢慢熟去,稀得能照出人的影影,大人和娃娃吃了都不好消化,大人吃得又胀又顶,胃里象灌了石子。娃娃吃了拉肚子,有时看见门前粪堆上娃娃拉出来的稀屎还有没有消化的黄包谷粒粒。
因为那时天刚麻麻亮,队长在村里十字电杆上敲铃,就要下地干活。部分男劳力给牛圈起粪,女劳力到粪场将马粪牛粪和土聚集的疙瘩,用长把木榔头敲打成碎块,便于土地和庄稼吸收,当时将这活计叫做打粪。所以要吃大榛子,早上下地前,趁娃还在睡觉,没人打搅,就要早早下锅文火焖上,最怕榛子滚开后没有人操心,给灶台上溢出一大摊子,象乳牛下了犊儿一样。
早上吃饭,就白萝卜丝或红萝卜丝,如果家里女人的刀下功夫过硬,切出的萝卜丝丝又细柳又匀称,好象都能穿针。如果就中午剩下的硬搅团,就将菜刀在凉水中一浸,切搅团不粘刀且利索,切成条状后,泼上烧开的菜籽油和下锅菜辣子醋水水一搅合,喜食酸者,醋味就出头,风味非常独特。中午全村基本上都吃面条。细的宽的、三角的、疙瘩的、薄的厚的,干的汤的、酸的辣的等等,根据男人的口味而变。
谁家偶尔吃一顿菠菜豆付包子或摊煎饼,让串门子的邻里碰见了,蹲在院中的磨镰石头上,就要被啧啧一番,怎么今天比地主吃的还好,地主也吃不了个啥,怎么一下子就过上了共产主义的日子等。所以,在那个平均分配的年月里,农村还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劳作。吃饭、吃啥饭,基本上谁都知道,上工下工,记工,赶集逛会,开社员大会,除了夜晚老家窑上电磨机嗡嗡的磨面声以外,连吹灯睡觉的时间都差不多。

张三哥
张三哥是属于老家细疏的男人,衣服虽然洗的有些皱巴,但非常干净就是例证。尽管用水不大方便,依然很爱洗澡,说是洗澡无非是屋子里整一大盆水浑身上下、站起来蹲下、蹲下站起来用毛巾搽身而已。就这样,村上的其他男人个把月洗一次,三哥最迟也要半月一次。
三哥不但脾气好,好的再也说不成了,就连门上的公鸡都时而攻之。三哥肩上扛一把铁锨,天麻楞楞的就从炕头上爬起来,去厨房看看水缸是否有水,本来是每天晚上睡觉以前将水打满,是近年的习惯,可偏偏刚从集市上买回才两天的猪娃耍了毛病,去请邻村的兽医,将打水的事情给耽误了。
三哥出门,准备给自留地打梁子。他手上掂着冷馍,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好象地都不平。黑色的粗布宽腿裤子在地上煽得扑拉扑拉的,咬一口馍就一口大拇指粗的生葱,刚要再咬,发现手中的馍一下被邻居家那只长腿高个子的花公鸡偷袭叼走了,于是气得提起锨板就抡了过去,锨板在硬地上甩得桄榔发响,弹得老高,将地皮掘飞起几个疙瘩,长腿公鸡大叫着丢下嘴里的馍块,连滚带爬逃飞出三哥的攻击范围。三哥将馍捡起,发现馍已经粘满黄土,滚得象个土疙瘩,猛吸一口再猛吹一口气都吹不干净,还能吃个球!于是又返回家里扔进了猪槽里便是,而后赶紧加快步子干活去。
三哥巧手巧脚,屋里屋外能干得很!笛子能吹,秧歌能扭,连毛线袜子都会织。特别是能擀一手好面,不但能擀,还擀得还正儿八经的。啥面都能擀,宽的窄的薄的厚,酸汤稍子面的配汤真是一绝!怪不得隔壁的七嫂羡慕得直说三哥生错成五条腿的男人,应该生成个女人才对。三哥也不说啥,只因嘴乐的合拢不上。做饭炒菜都说众口难调,但三哥整出的味道大家都说特色,喜欢食醋者说醋拿得精准,稍微出头则更过瘾,喜食盐重者都夸三哥好厨子一把盐!一把盐下去,不多不少,合合适适。
也许三哥有因不干不行,也许觉得女人忙里忙外,要喂猪,要上工,还要给娃做饭、洗尿布、洗衣裳,还要半夜受折腾等。一阵倍生关切和体谅,感到做女人还挣得不行。于是,也就帮女人做些家务事。
三哥就是这样,娶了个瘸子老婆,连走路都一颠一颠的,还能擀面?所以三哥就将擀面这活计承揽下来,女人也深知男人不易,说些顺气话,做些自己能做的顺气事,或者找个法儿给男人找个乐子。每当日头正午,三哥就扛着镢头,从田间地头急匆匆地往屋里赶,娃快放学了,午饭还没有做好,回去赶紧和面擀面,娃她妈腿脚不好,只有三哥亲自上案擀面才是。
初次整这活计,将面粉放在盆子中,用马勺一边兑凉水,一边用手搀和,十个指头在面窝里乱抓、乱挖、乱搅合,也没有搅和个啥眉眼。冬天里冷风习习,也容易咳嗽掉清鼻涕,不搽也不行,清鼻没有来得急吸进去,掉在面团里咋办,就免不了用面手搽之,一不留神就将自己抹得象个花脸面娃以及秦腔戏里的丑角--花仁义一般。
三哥初次和面,给面粉里加水很难把握,毕竟和面不是和稀泥,不是面和软了就是和硬了,软了就加面粉,硬了再加凉水,反反复复,越整越多,成天光吃剩饭,看来要挨骂了,不挨瘸子老婆的骂才是怪事。
将揉和面团学会以后,还要学会擀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面团擀得大如雨伞,但且不能直接投入滚锅,还必须学会关键一道工序--切面。切面的基础就得练习刀功。五指并拢,四指轻压在擀面杖上慢慢滚动,菜刀片子紧贴着擀面杖而切。刀功不行,面切不好都没有啥,要是"咯噔!"一声滚刀在手指上,非割皮掉血不可!然而,三哥心劲很大,非把擀面学会不可。老婆腿瘸,需要体贴照顾,况且真是也弄不成啥。所以三哥暗下决心,他相信熟能生巧,会越擀越好。三天不行,五天,五天不行,八天;给十天半个月整也行,甚至晚上没事也整,啥球事情,又不是让男人生娃么,非将擀面学会不可。
久而久之,三哥终于学会了擀面,将面擀得薄如纸张,切得细如龙须,在村子里擀面擀得贼出名,在面馆子当炉头都没有问题。
所以,从独轮车到胶轮架子车,再到三轮蹦蹦车和卡车,老家的运输工具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老家生活从过去到现在的一个凝固的缩影。尽管胶轮架子车目前依然作为必不可少的农活运输工具,而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独轮车尽管在那个生产落后的年月里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最后还是被遗靠在院子不大起眼的墙角,上面砖头瓦块的披着柴草、破牛皮纸或塑料纸片片,以当作支撑半边鸡窝的木架子,车轮子也被卸靠在一边,不是成了老鼠出没的洞口,就是任凭风雨吹打、热胀冷缩也没有人理它。
所以,在那个凭靠力气养家糊口的年景里,有关祖父包子的趣事尽管有些道听途说,但祖父为了自己这个残破的家庭充满希望,他凭借自己年轻力壮,无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长年累月给地主下地干活,为换回供养全家糊口的米面而付出了艰辛的汗水,在我们老家村子上了年纪的人那里,几乎人尽皆知!

一7一
祖父的脾气,不发则已,发起火来,将房上的瓦片都能震下来!我没有见过,听母亲说是年轻的时候。但在我的记忆里,祖父曾经给母亲在饭桌上摔过筷子,有时也大声对母亲指教着什么。筷子摔的很重,碟子里的菜飞溅起来,从饭桌上弹起的筷子,差点崩上了自己的额头。是饭菜不适合口味还是其它琐事,我尚且小之就不得而知。母亲总是笑脸相迎,从厨房跑出,赶紧给祖父解释降火。虽然只是偶尔,但大都由于母亲性格的活道、包容、理解而化解。
尽管祖父脾气尚大,但自从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后,他的性格和脾气象变了个人似的,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祖父发火。在我十二、三岁那年,母亲的那场大病,彻底改变了我们家里往日的宁静和祥和。我的母亲在她四十多岁的时候,突然疯了,我家的天--轰然塌下来了!
母亲的病,犹如一场恶梦,使我们全家惶惶不可终日!且久治无效,一直持续将近三年多。三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不知道全家如何走得过来。三年来,母亲的病时重时轻,时好时坏。祖父失去了母亲的伺候,我和妹妹失去了母亲的照料;祖父没有了火暴的脾气,也看不到父亲、姑姑往日的欢颜。
尽管如此,为了给母亲看好病,全家从未失去治疗的信心。
三年来,家里的日常生活几乎陷入了瘫痪。祖父与父亲的身心和精神也受到巨大的打击,祖父几度心脏病犯起,但所幸都化险为夷。为了支持两个哥哥在部队安心当兵,家里一直瞒着他们。后来,由于母亲的患病时间太长,哥哥都已知晓,父亲如何告知,我且不大清楚。祖父与父亲把所有的不幸和忧愁全部担当在自己的身上,我和妹妹那时都小,家里一团乱麻,没人经管照料,祖父就亲自做饭、洗衣、喂猪。姑姑忙完自己的活计,也常来我家,时有就帮我们蒸馍、擀面,吃上几天。
对于母亲患病的原因,我一直不大清楚。后来听父亲说,母亲的病是思想病,是精神压力过大诱发的后果,求医问药作用不大。那时,由于我家属于"四属户",劳力不够,是村上的"短款户"。但"四属户"和"短款户"在村里不知何因总是得到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母亲在社员大会上与队长偶有理论,也许双方无法协调,总是没有结果!
二哥当兵以后,时遇一九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国家和中央军委一声令下,二哥就要上前线,去打仗。但打仗难免负伤死人,母亲如何不担惊受怕!特别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那段紧张日子,附近不时传来邻村邻县的青年战场伤亡的消息,记得母亲从田间劳动听到后,多日无法入睡,整天心神不宁,担心二哥是否出征。
现在想来,性格好强的母亲久而久之,忧郁烦闷,不得排遣,且用中医解释为内火外邪,发病时正值母亲更年期阶段。
一11一
在我的记忆里,祖父和母亲一直非常忙活,好象整天有干不完的农活。由于父亲在外做事,很少回家。我们兄弟那时年幼,仅仅帮助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忙里忙外的大事几乎都是母亲和祖父搭理。我想家里诸如摞水缸、推磨和抗麦桩子之类的一些力气活就非祖父莫属了。
祖父身体硬朗,年轻的时候不但饭量大,力气更大,在村里很有名气。给村上的地主拉长工吃饭时,第二锅豆腐菜包子刚刚出锅,第一锅包子已经被祖父一阵风卷残云,一个也不剩留。尽管其他性凉的长工有些白眼,有些怨气,但大都不敢做声。一些相好的工友大不了善意的讥讽几句,好在第三锅菜包子裹着热乎乎的蒸汽及时上桌,大伙也就笑而了之,不大计较了。
祖父的这件趣事,我是听母亲讲的。而母亲是从当年给地主做饭的那个老婆那里知道的。我当时听后,惊讶得直张嘴巴,我的爷呀,你能吃一大笼包子!一大笼包子少则三、四十个包子呵,我将信将疑的,觉得不可思议!但过去与同村的小伙伴们坐上石磨盘或苞谷棒子堆上闲聊胡侃时,却将祖父吃包子的牛吹上了树尖尖!我说我爷一次能吃一笼包子,他说他爷能吃两笼包子,我爷吃三笼、他就说四笼,我说五笼,他就说他爷吃七笼八笼,反正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好象自家爷爷力大无穷,吃得越多,越神气越自豪;好象他爷举磨盘、举碌蜍,举麦桩子,如同举一根鸡毛那样简单。


